逛街的心情
漫无目的穷逛街,能使人感到身心的自由和满足。
我不喜欢街上浮躁、匆忙的人流,但却喜欢逛街时的心情。这也许多少有点矛盾,但却是分外的真实——逛街的心情很真实:欢喜、烦闷、无奈、沉重……汇集在一起,因此,很难用一个单纯的词语来形容那时的心情。而且,当只有一个人逛街时,这种心情会变得更加真实和深刻。
一个人走在街上,对着形形色色的人流、车流,听着各方轰鸣烦躁的声响,身置其中,总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似乎自己只是亿万粒尘埃之一,更加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世界之大,虽然身为其中的一员,但看到人流中那无神、疲倦的眼神,匆忙无章的脚步,总找不到自己前进的方向。
大学的生活真的很像关在小笼子里。
每到周末,心儿就像渴望出笼的鸟儿,在我的心里,外面的世界就是鸟儿心里的蓝天。也许是因为学校的生活圈子太窄了,而且太安定太平淡,令我感觉不到生活的丰富内涵。即使每次逛街回来,那种百感交集的感觉总笼罩着我,使全身都沉重得发酸,但每到周末,心底总是有股呼唤:出去走走!
于是,跟着呼唤,我出发了。在倘大的时间空间里,我像失去了自我,完完全全是以一种不同于象牙塔里的生活思维方式来审视着“新世界”。
春天的广州,在我的印象中是最美的,尤其是你漫步在那历史比较悠久的老街上。这时,火红的木棉花开得正旺,似乎它们想垄断这个季节一样。当然,其他的花儿也不甘示弱了,它们争芬斗艳,红黄蓝绿橙靛紫,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点缀着这个拥挤的世界。这时的天空也是最为清澈的,也许是冬天的脚步刚过的缘故吧,那一片片贴在空中的云朵,看上去总有种暖暖的感觉。
朋友告诉我说,木棉花代表着爱情。所以,在每一个木棉花开的季节里,走在街头,总有一份惦记系在心里。
初到广州的第一个春天,倚在天桥的栏杆上,来回的人流不停地从我的身边摩擦而过,桥下永不停息的人流、车流令我目不暇接。那时独自一人,是第一次体会到身在异乡的孤单,也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逛街这种真实的心情。在我的心里,那个季节里洒下的一片片木棉花瓣已经定格为永恒!
记得有次从家教中心出来,走在那条拥挤不堪的老街上,心里很疲倦。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感觉自己不再存有象牙塔里的自信和骄傲。窄小的房子里,挤满了来自各间高校的大学生,屋子本不够透气,再加上嘈杂的声音和焦急的心情,我感到自己像蒸在热锅里的馒头。我突然想起“大学生也是待业工人”这句话,心里不禁沉重起来。
走着走着,本没装有什么的背包,却像有千斤重一样压在我的肩上。正是城里下班的时间,街上拥挤得很。这时,我发现在路边摆着一个小摊子,那里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孩,他正认真地低着头画着些什么。旁边有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写着:手绘书签。铺在摊位上的那张报纸上摆满了手绘的书签,它们分别写着不同字体的名言和画着各式各样的小画。例如,天道酬勤、宁静致远;梅、兰、菊、竹、荷花、远山等等。每一张都很精美,尤其是那些小画,简直是栩栩如生。
川流不息的人流从他的身边穿梭而过,似乎总差那么一点就要淹没他了。可从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哪怕只是朝他的画看上那么一眼也好啊,那样,那些充满灵气的书画,就不会那么寂寞了吧。而他总是低着头,似乎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世隔绝一般。发现我时,也只是那么腼腆的一笑。我久久地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着画着,不禁佩服起他来了。在他的心里,也许匆匆的行人根本就不存在呢!他摆摊卖书画,也许是因为生计所迫,更也许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更加能体会到艺术的伟大和自我性情的培养呢!
我突然觉得他的字画中有种很清傲的感觉,在这个喧哗的街道上,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的。但是,究竟是他不适合这条老街,还是老街不适合他呢?望着那些精美的书签,我似乎看到一颗孤独的灵魂在街头徘徊、张望……
池莉说,她喜欢一个人穷逛街的心情,没带什么钱,就穿着一双轻便舒服的旅行鞋,从街头走到街尾,这时的她,感觉到了身心的自由和满足。我想,池莉是真正的带着一颗心在逛街的。
往往走到街上去,都是没有明确的目的的,往往只是被那种渴望被淹没在喧哗的尘世中的心情牵引着。漫步在街上,我总感觉到自己的渺小,那时的我,即使耳边的喧哗令我头晕目眩,但心底却是泉水般的清澈。看到形形色色为了生计而忙碌不停的人们,我渴望不同的人生;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我更加珍惜象牙塔里的宁静;逛街时看到的人和事,更加令我知道生活的多元,并引发我内心深深的思考。很多时候,学校里的郁闷,只要一挤到街上,就突然豁然开朗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以“看客”的身份走在街上,在心底里清楚地知道,今天逛街时看到的人和事,不会再发生在下次的逛街中。但从那一张张陌生且面无表情的脸上,我看到了生活的心酸。有时,内心会有一种恐惧——如果以后我也像他们一样整天匆匆忙忙的奔波,那么在嘈杂的人群当中,我是否还会保持今天逛街时的心情?是否还能保持看客般的清澈心态?是否还可以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正确方向呢?
范若丁在《莫斯科的郊外》里曾经说过,每一个莫斯科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么,但愿,每一个走在街上的人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心情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