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龙潭

那时，已是下午四时多了，柔和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就象一匹五彩绸缎轻轻地挂在山谷间的树梢上，山谷显得一片安静。在山上躲了一天的野牛，这时也成群结队地走下山来，到谷底的水库饮水，然后在干枯的河床上散步，有的躺在河床上边甩着尾巴边懒懒地晒着太阳，有的边用蹄子刨着沙子边引颈长嘶，有的小牛则在互相抵着角嬉戏着，宛若一幅写意的《野牛坪嬉戏图》。

这个时候我们一群人就来到了位于龙高山南麓的双水水库的坝下。经过大半天的登山跋涉，饱览了刘三井山水美景后，大家都有些累，就坐在坝下的平坦的岩石上休息。片刻之后，同去的吴主席就说，神秘的龙潭就在此下去约一公里地方，那是一处有名的景点，但路途难走。现在时间不早，想去的就快点行动，我是不奉陪了。我们在山下路口会合。

在我还没有完全体会出他这句话的含意时，脑海里却闪出王安石那句“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的名言，况且“不下龙潭，怎缚蛟龙”？于是我振臂一呼说，敢去的跟我来！经过思想斗争和权衡利弊后，只有三位留了下来，其他的照原路返回去。

我于是一马当先带头走下去。开始时，山涧中大都是一块块大石头，有的平如圆台，有的尖如笋柱；有的高高翘起如老翁垂钓，有的弯弯伸展如双臂揽月。经过流水的长期冲刷、洗涤，石头上留下了一个个圆圆的水潭，大的有十丈见方，小的细如碗口，一个个排在河床上，流水从这个潭流到那个潭，就象一杯溢满的热茶从这个碗泡到另一个碗，日夜不停。

顺着溪流，我们在岩石上跳跃着前行。只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我们就遇到了第一道难关——一个大水潭横亘在面前。水潭把整条谷底都占满，深不见底。水潭右边陡峭的石壁，不可攀缘；左边则是一丛茂盛的荆棘。权衡一下之后，我们就从左边的荆棘钻进去，从山脚边绕过了大水潭。

水潭下是一段平缓的大山涧。由于流水的滋润，这里水草长得十分茂盛，足有半人高。已是深秋时节了，枯黄的水草的叶子大都耷拉下来，密密地交织成一张大毯子；而最要命的是，这些水草的叶子表面长有硬脆的细毛，边缘又长有一排排锋利的锯齿，这一张张叶子就如一把把可怕的锯子，令人望而生畏。加上艰险难行，人迹罕至，茂密的水草也把整条河床紧紧地掩盖住了，流水就从草底流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水潭，哪里是岸边，哪里是石头，似乎每一处都潜伏着危机，或许稍有差错就会滑进去。此时我真切地体会到了当年红军过草地的危机四伏情形。

怎么办？改路吧。同伴小声地提议着。要改路，就得要从山脚过去。我朝两边看了看，两边山脚却长着密密丛丛的藤蔓，荆棘丛生，根本就无法钻进去；况且大山的黄昏也来得早，才下午五时左右太阳就差不多下山了，山谷里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两边高高的灌木的影子也逐渐模糊起来。此时，茂密的灌木丛里不时传来几声低沉的鸟的鸣叫：“啊——啊——”，象在呻吟，又象在叹息，使人心里有些惴惴然的。

此地不可久留！我立即折了条长长的木棍，把鞋子脱下来，说了声走，就一脚踏进了水草塘里。我用木棍拨开一丛丛的水草，并不时地敲击着茂密的水草丛，以便吓走躲在水草丛中的各类毒蛇和其他动物。

水草丛果然如我原来猜想的一样，到处都是潜伏着的沼泽和沟壑，有的还深不知底。我只好边用木棍小心地探着，边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水草，硬是在水草丛中踩出一条路来，有好几次我不小心滑进水潭里，腰间以下的衣服全湿透了，爬起来后又从旁边绕过去，迂回前进。可我只顾用棍探路，拨草的裸露着的手臂和面部被水草划下了一道道伤痕，疼痛难忍；同伴兰的小腿又被水底的石块划破了两道口子，鲜血潺潺地流了出来。

我们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向前，感觉中时间过了很久了，望望前方还看不到尽头。正走着，不知谁咕哝了一声，还有多远啊，是不是迷路啦？我心里一阵紧张，但很快我就鼓励着说，就到了，快跟上。结果我们的步伐明显加快了，只一会儿就拐过了一道湾，水草和沼泽也嘎然而止。一个大水潭赫然在目。

这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秘的龙潭，这就是我们此行要找的目的地。

我们顿时欢喜若狂，握手相庆，就如一群虔诚的信徒在历尽百劫千桑后，终于抵达了心中向往的圣地，所有的艰辛，所有的苦楚包括眼泪，都抛在脑后。

龙潭四周都是灰黑色的岩石。山涧在这里形成三级大石阶，每级石阶的落差都有四、五米左右，而龙潭处在中间石阶上；龙潭有两个连在一起，谓之上龙潭和下龙潭，不论是上龙潭或下龙潭，潭水上方都有两个小孔，状如碗口大，圆滑无比，当地称之为龙眼。但由于天色昏暗，我们无法看到。

上龙潭有三丈见方，呈圆井形，；下龙潭水面开阔，有大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据传下龙潭深达三丈许，如一巨埕结构，即上方石块象跳台突出，下方豁然开阔，别有洞天。过去当地人每遇天旱，就拖男携女到此杀猪杀羊祭祀求雨。据说所求皆灵验，人益信之，以至四时香火不断，解放后才被禁止。至今龙潭边还留有烧焦的祭祀的痕迹。有好事者传言，龙潭下通附近外海的双山岛，在龙潭上撒一把秕糠，可在双山岛发现有秕糠浮起，此言真假不可辩；而当地人也传言，经常发现龙潭有鳗鳝精化作美丽少女坐在水面上，诱惑路人，更加增添了神秘的色彩。由于此种种传言，至今未有人敢下龙潭探秘。

站在龙潭边缘，潭水泛着令人心颤的墨绿色，那道墨绿色就是在挨着岩石的边沿处也丝毫不减弱，使人不敢逼近。这表明龙潭深不可测啊。我们只是在离深潭三、四米的地方怯怯地探视着，就好象担心潭中会突然跳出个妖怪似的。我捡起块石头朝龙潭远远地投了过去，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山谷慢慢扩散开去，只觉得一阵寒意直透心头，心颤的感觉更加突出。

此时夕阳已隐在山后了，山谷间更加昏暗。从龙潭往下看，近处泉流无声，远处暮霭沉沉，归巢的鸟儿低低地掠过山谷，又远远地消失在山谷的尽头。

幸好，龙潭下只剩约50米左右的水草沼泽地了。我们只草草地在龙边留了记念，就又匆匆起程了，只要我们再走出这小段沼泽地就可以到达田野了，我们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

但我们还是高兴得有些过早了。当我们沿着龙潭右边陡峭的岩石攀藤而下时，却发现那些水草比龙潭上那段沼泽水草要高许多，人一踏上去简直就被水草淹没；水潭就象一个个隐秘的陷阱，处处都是，有的还没有水草遮拦着，很容易滑进去。

没有退路了，时间也容不得我们在犹豫。于是我继续在前面开路，用棍击打着水草，又用脚踩下去，开出一条路来。一不小心，我滑进了一个隐秘的水潭里，幸好只有齐腰深，但惊恐万分地爬上来时已是狼狈不堪了。正在这时，跟在后面的三位女同伴突然惊叫起来：“哎哟，这是什么蚁？这么大……哎哟，咬得我好痛……哎哟，快走，快走！”尖锐的惊叫声霎时传遍整个山谷，黝黑的树林中传来了几声啪啪的拍击声，一阵寒意又从我心底升起来。

回头一看，原来我不小心将建在水草上的一个大蚂蚁窝捅破了，大群蚂蚁气势汹汹地扑了出来，见人就咬！我连忙叫同伴们互相扑打身上的蚂蚁，并立即加快了步伐。就这样，只一会儿我们就冲出了那段令人望而生畏的沼泽地，也最终冲出了那不敢回首的龙潭。

当我们带着满身的伤痕踏上平坦的稻田时，我们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油然而生。这时天色几乎暗了下来，天地间一片模糊。几个荷锄的老农也正赶回家去。

会合后，当我们把这一段“探险记”告诉吴主席。吴主席也感慨地说，我以为你们要在龙潭过夜呢，可你们还是勇敢地冲了出来。不过也好，有了这段经历，以后在人生旅途上会更加坚强些，会更加珍惜拥有的一切，这决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能体会得到的。

但我说，也许象这样的经历，一生中有一两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