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巴金的文字

在图书馆看了两个小时的《巴金文集》，读者巴老《随想录》中的那一篇篇发自肺腑的锦绣文章，想象着巴老是怎样一个人在深夜的台灯下解剖自己的内心，才换来我们现在手上的铅华。

读到《怀念萧珊》一文时，我早已泪眼模糊了，看到那句“我没有流眼泪，可是我觉得有无数锋利的指甲在搔我的心”时，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时的巴老站在早已成地狱一鬼的萧珊遗体旁的那种心碎的痛感。那个没有硝烟的战火时代早已经过去了，可是那些留在巴老心中的伤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这些伤幻化成巴老笔下的文字，让一个又一个读者都跟着撕心裂肺。

细细咀嚼巴老的文字，随着他的思想一路走下去，就好像听到他在一字一句地讲述着那个时代的伤感故事和有关他人生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而我们，仅仅是充当读者和倾听者的身份，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初中时，表姐送给我几本书，其中之一就有巴金的《家》。当时对他并不是很了解，只是隐约记得小学课本中有过他的一篇散文《日出》。假期无聊的我轻轻翻开了这本已经搁置了很久的书，一页一页细细地读着，渐渐地入了迷，深深地被书中的情节和角色吸引了，以至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觉新的懦弱无能让我感到痛心，而觉慧的那种叛逆封建思想，挣破束缚牢笼，争取自身自由的精神让我钦佩。一口气读完了《后记》中的最后一行文字“青春是美好的东西，而且这一直是鼓舞我的源”后，我觉得意犹未尽，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还有《春》和《秋》两部续集。

当我开始一点一点地去了解巴金这位作家时，偶然在杂志上看到一个惊人的消息：2005年10月25日，巴金老人逝世，享年101岁。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直苦苦追寻想要了解的作家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那时我才在杂志上看到了他的照片，有着孩子般的笑容，雪白的发丝像是被胶水粘在头上一样，稀少而又蓬松。

那天我知道了有关巴老的一切，他的家世，他的经历，还有他漫长的一生。我也读了他那篇叫《灯》的散文。“它们（也许只有它们）默默地在散布一点点的光和热，不仅给我，而且还给那些寒夜里不能睡眠的人，和那些这时候还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路人。”

巴老自己就是一盏灯，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让我们可以看清未来的方向，让我们可以在寒夜中感到一丝丝的温暖；他又是一位睿智的长者，用充满慈爱和关怀的声音，让我们可以倾听到他内心的呼喊。

巴老走了，永远地走了，他那颗燃烧的心停止了跃动，而我们失去了一盏明灯。

但是正如巴老所说，“在这人间，灯光是不会灭的。”他的光芒将永远温暖着我们，他的呼喊也会永远回荡在我们耳畔。

作为一个为人民写作的艺术家，巴老将自己的整颗心全部交给了读，他就像勇士丹柯那样，燃烧了自己的心来照亮读者的路。在《随想录》中他说，“我要把我真实的思想，还有我心里的话，遗留给我的读者。”是的，他就是这样，在读者面前，在祖国和人民面前他都是讲真话，他将他的真诚，他的反思，他的忧郁全部都融入到了《随想录》中。他要学习俄罗斯伟大的作家列夫托尔斯泰那样心口一致，他要提倡说真话。“只要讲了真话，我旧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开人世了。”否则，那些话会在他心中越积越多，如果没能及时清扫干净，他就会永远无法做噩梦，甚至永远都闭不了眼睛。

所以我们现在听到的全部是真话。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往事如烟，那十年文化豪杰仿佛只在弹指一挥间。但是对于那些亲身经历过文革的人来说，那是一场世纪灾难，十一哥仿佛永远也不会有黎明的黑夜。许多文化人士被遭摧残，打成“反革命”，整日整日地被拉去“批斗”。老舍先生就是被这样活活折腾死的，而萧珊为了巴老不受那些人的批斗而患癌症去世。只留下巴老一人，在那苟延残喘地活着，忍受着失去妻子和朋友的无尽苦痛。

“十年浩劫教会了一些人习惯于沉默，但是十年的血债又压得平时沉默的人发出连声的呐喊。”

巴老就属于那种先沉默后呐喊的人。十年动乱结束后，他不顾身体虚弱，呕心沥血完成了净化心灵的随笔集《随想录》，这是一部发自内心呐喊的文集。有人说，这是一部披肝沥胆，和血带泪写成的思想汇报，是一部痛定思痛的“现代忏悔录”。在《随想录》中，巴老“把笔当作手术刀，一下一下地切割自己的心，”他用笔对自己的过去进行了鲜血淋漓的解剖，揭开了那一串串最苦痛的伤疤。

那个时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悲剧是谁也没有办法逃避得了的，但是巴老还是挺过来了，而且也兑现了自己对读者的承诺：讲真话。

从1929年在法国完成其处女作《灭亡后》，巴老一直笔耕不辍，除了文革期间被迫停笔外，他一直坚持写作知道生命停止的那一刻。他的一生是用二十六部文学作品和十几部随笔集铸成的光辉一生。无论是爱情三部曲《雾》、《雨》、《电》还是激流三部曲《家》、《春》、《秋》，亦或是后来的《憩园》和《寒夜》，还有那本《随想录》，他都是以一颗赤子之心对待自己的祖国和人民，让读者可以倾听到他内心深处的纯洁。

有时读巴老的文字会有一种想哭的感动，他说“我愿意每张嘴都有面包，每个家都有住宅，每个小孩都受教育，每个人的智慧都能有机会得到发展。”我们可以想象，以为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怀着他那对祖国和人民最诚挚的祝福，他在祈祷，希望祖国的明天更加繁荣昌盛，祖国的人民更加幸福美满。是的，因为巴老一生的心愿便是：化作泥土，留在人们温暖的脚印里。

每次读巴老的文字，我都会闭上眼睛让心平静下来，我不当自己是在阅读巴老的文章，而是在倾听他的文字，静静地倾听一个老人内心深处的告白。那些文字带给我从未有过的感动和震撼，那是一个老人心中的良知和责任，是他内心深处发出的光和热交汇成的奏鸣曲，是他那无声而又有劲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