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抗战中的故事

彧润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4-17 18:55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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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质朴平实的文字,让父亲多舛的岁月一一于字上铺陈,相信经历过那些生离死别,对于人生父亲更有自己的超然。但文章一直的平铺,失去了迭宕之美,期待更好!

抗日战争时,我父亲正当年轻,经常戴着当时较为时尚的礼帽外出寻师学艺,行医习武。因为他始终牢记祖父临终嘱托,当时祖父已不会说活,只是紧紧抓住父亲的三个指头,后又紧抓住父亲的中指,父亲完全明白祖父的心意,要父亲担当起养护家庭的重任,赡养好祖母,扶养好小父亲20多岁的小叔子。父亲深深地懂得在没有一丁点田地的农村要生存下去,并且要生存得有质量,一要靠有一技之长,二要靠有强健的体魄,不能怨天尤人,怪命运不好,要忍辱负重,自强自立。

父亲只想在家乡安安稳稳地行医养家,过安定的生活,但抗战爆发,诸暨沦陷,“树欲静而风不止”,想求安稳而不得了。正因为父亲长年外出行医习武,头发上的帽印非常鲜明,再加上父亲生得体魄强健,仪表堂堂,不象久居乡间的农夫,遇到日本兵常常被怀疑为“支那兵”。

一次,父亲到邻村行医访友,聚谈了一会儿后,就捧着茶杯警惕地到房外看看动静,有没有驻守在我村铁路边杨家山炮台上的日本兵进村骚扰,因为这种事在当时经常发生,不是掠鸡鸭,就是虏猪狗。这时刚好迎面相逢。这个日本兵一见父亲,立即将步枪上的刺刀拨上,直对着父亲,狂吼“支那、支那”。父亲知道日本兵怀疑自己是“支那兵”,不慌不忙地把茶杯搁在身旁的风车上,整理一下衣衫,自然地看看周围的地势,装作恭顺的样子听凭日本兵带走。突然,一个箭步侧身贴近日本兵,一腿插进日兵胯下,双手夺其步枪,先卸脱刺刀,又顺势一拉,随接一猛攻,同时飞起一腿,夺过枪,把日本兵踢出丈远,就迅速地把枪丢得远远的,快步跳下楼屋侧门的三级台阶,往屋边麦地奔跑。穿过小山岗,回头见日本兵刚要举枪瞄准,当即卧倒滚下,在茂密的果树林中逃脱。

后来日本兵烧毁了当地的一间草房,以示报复。

同样的事,在父亲的外婆家也发生过。外婆家邻居就说,不要再让你家的外甥来了,假如日本佬报复烧毁了房子,哪该怎么办呢?

其实父亲跟日本兵交手之事在以前也发生过。

一次到东阳、金华一带行医,行到一条忘记了名字的山岭,碰到日军缉查过往的行人,让随行的伙伴过去,把父亲等几人扣住,大概把他们当作“支那兵”游击队,还要进一步盘查身分。父亲他们便很老实地坐在山路靠上的一边,一动不动,却冷静地观察地势、动静,发现两个日本兵虽荷枪实弹,但周围见不到其他日本兵,山路下方是一个很深的山谷。趁两个日本兵走到父亲面前缉查其他过往行人时,父亲猛地跳起,随即一个左右开弓,飞起两腿,把两日寇踢下山崖,招呼同伴飞身下山。事后同伴们说,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两个日本兵就跌下山谷去了,极力夸奖父亲身手敏捷,一身好功夫,倘不是父亲,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他们估计一个一定当场摔死,另一个似乎被一棵松树搁住,但也会捽得半死。

从此以后父亲不敢在村里居住,只好外出继续寻师访友,边行医习武,边提高医术和武术水平。

父亲外出得先安顿好寡母和幼弟,祖母年龄还不是很大,可替人舂米磨麦来养活自己,六七岁的幼弟就只好抱给已出嫁的妹妹代为照看,或替人家放牛以减轻妹妹家的一点负担。

父亲就这样怀着落寞的心情走上了浪迹天涯之路。

与几个朋友一起浪迹到到安徽境内的一个山区时,碰上土匪,钱物被劫,朋友冲散,便只能“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时,又在腿上生疮,发炎化脓,走山路更是一瘸一拐。父亲来到一水田边的树下休息,见到一条蚂蟥,忽然想起在什么书上看到用它来吸毒的记载,于是捉来两条蚂蟥,放在随手摘下的树叶上,把树叶卷成畚箕状,再盛一点水,以利蚂蟥展开身子,否则蚂蟥会蜷缩成一团,然后将畚箕口对准脓疮的正中,一会儿蚂蟥就吸取脓血,当即胀痛感减轻了许多。又拔点消炎散肿的的草药,找来清洗干净的石块,打磨草药成糊状涂上,后来倒也好了。

正当父亲又饥又饿,拖着沉重脚步踽踽独行时,无意中瞥见路边还冒着热气的中药渣。父亲后退几步,蹲下身子看看是哪几味中药,药物配伍——君臣佐使是否合理,并推断是什么病,病了多久,会有什么症状,服这样的处方用药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因为我家祖上曾在杭州开过中药铺,父亲自幼在中药铺中出入,熟悉中药的炮制,所以从药渣中辨识中药不是件难事。父亲一思忖,也是天无绝人之路,今晚该是有吃有宿的地方了。

父亲以讨口水喝休息一下的名义进了那家。从他家房屋的式样和家里的陈设看,虽不是大富之家,但也算是山区殷实之家了。主人倒也好客。在与主人交谈中渐渐说到生病这事上,父亲说出是什么病,大概病了多久,有些什么症状,今天吃了药后是什么感觉。主人听后大为惊奇,说我父亲还没有见过病人,就说得这样准确。我父亲也毫不隐瞒地述说自己现在的处境、遭遇和刚才看到药渣的分析推断。

主人当即表示不要有什么顾虑,就在他家住宿,并主动要求父亲替他刚生小孩的老婆看病。而他自己也因前几天上山砍树,扭伤了腰。普通的跌打损伤,对父亲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手到病除。父亲运用一些推拿手法,当即就减轻了主人腰酸痛的苦楚。这样主人对父亲更加信服和敬重了。而女主人呢,父亲通过中医“望问闻切”四诊,并参考前一医生的处方,断为“产后虚弱,恶露不尽”,而前一医生只是一唯温补,以至虚热不退。开出处方,抓来药,煎服后的当天晚上,女主人就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晚上。

父亲在完全陌生毫无关系的他家住了半月光景,女主人也完全康复。在外浪迹也有几年了,一想到家里就寝食不安、心如刀绞,不得不返家照看我祖母和小叔子。这对主人夫妇一再挽留,说是可再住些日子,或者就干脆在此行医、做私塾老师,反正这兵荒马乱的,外出找活路不容易。最后见父亲去意已决,就送父亲盘缠。父亲在当时这样的处境下也老老实实地收下,平安地返回老家。直到晚年父亲还不时地提起主人的盛情和厚道,只是时间久、以后经历的不幸之事多,忘了详细地址和姓名。

父亲返乡后不久,抗战胜利,接着几年后新中国成立,父亲才发挥所长,开业行医,从此过上一年比一年好起来的安定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