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

彧润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4-17 14:32 责任编辑:戈壁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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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南瓜香了童年,香了记忆,南瓜长了知识,长了成熟,这些都来自于母亲无私的爱。

“南瓜花黄,南瓜饼香,南瓜饭里有蜜糖。”

这是我儿时唱的儿歌。

现在到饭店请客,常有人点南瓜做成的各种菜肴,说是绿色食品,保健食品。每当这时,我就常会想起这首儿歌及种南瓜的种种事儿。

我家屋后有一块全是石塌的坡地,除了雨水多时生些青幽幽的苔藓外,什么都不能生长,因为只有年深日久岩石风化而形成的如豆腐皮一样薄薄的沙土。如果三四天不下雨,就会积成如饭镬焦一样,薄薄的,灰灰的,四边翘起的土块。

一次,母亲面对这块狭长、全是石塌的坡地跟我们说:

“要是能种南瓜,可以种上十五六株,可以解决许多日子的粮食。”

又说:“还不用搭南瓜棚,藤可以顺着坡度往上爬,只要放些树枝就好了。”

父亲说:“没一点泥土怎么种?就算垒起石坎,填上一二尺土,也如架子上搁豆腐,水早漏干了。”

“这好办,就三天两头浇水。盆景不也是这样吗?”

我们爱吃南瓜,就插嘴说:“取水又不远,我们几个放学后可以轮换着浇水。”

“倒说得轻巧,”父亲笑着对我们说,“你们以为是闹着玩,浇上一二次就有南瓜吃啦。真要种起来,得每天早晚都洒水。夏天得地凉后的九十点钟才能浇水,否则南瓜会被晒热的地气汤死。”

“这不是小白菜。小白菜怕突然下暴雨,会发瘟病。南瓜或别的什么作物,在夏天总会遇上几次暴雨,都长得好好的。不过水确实要浇得劲一点,透一点。这样向阳的地方,温度高,水蒸发比塘边田边快。”

对种菜,母亲毕竟比做医生的父亲内行。

这次谈话以后,母亲果然利用生产队劳动之余,起早摸黑地捡来大大小小的石块,垒起石坎,填上塘泥,经过十几天的努力,一条近两尺宽,一丈半长的南瓜地形成了。虽然我们几个小孩也帮着拾石块,运泥土,但母亲还是要我们把学习抓紧,不让我们多帮忙。

不久就种上了南瓜。因为是塘泥,是新土,南瓜长势很好。开始也有些人说我们是白费力气,光秃秃的岩塌上哪能种南瓜?晒南瓜干倒差不多。后来见长势这么好,有人眼红,说是“怎能擅自垦荒种地呢?分明是搞资本主义,挖社会主义墙脚”。但碍于父亲是医生,难免有求于父亲,不敢当面说我们。又何况早就有人在别处偷偷地种各种农作物了,否则我母亲也没有这个胆量,只是我们在自家的房屋边,也是大路边,谁都能见到。

正当南瓜长势越来越好,开始长成小孩子拳头样的时候,说是右倾思潮泛滥,资本主义复辟势力是“屋檐下的洋葱,皮烂心不死”,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大割资本主义尾巴,大队里的一些“积极分子”趁我们家没有人时全部拔掉。这天中午,我妹妹因生病没有去上学,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的声音,就朝窗外看了看,见那个拐脚佬也在当中,知道不会有好事,就当即告诉生产队劳动回来的母亲。母亲立即让她闭口,不要再说什么。母亲也只能苦笑了一下,在家无奈地叹惜。也有同情的人,建议这么嫩的南瓜叶可以拿来当青菜炒炒吃,此时的母亲哪有心思去采摘碧绿的嫩叶,看到它只会更伤心。

只有我们小孩无知,急忙趁没有人注意时去重新种好。种时,我忽然想起地理课上学到北方针叶林,南方阔叶林,是因为光合作用、水蒸发量不同,那我们可以把南瓜藤截去些,叶摘去些,蕃薯藤不是可以扦插吗?然后浇上水,又将截断的南瓜藤和叶子,再拔些草,覆盖在南瓜藤上面来遮阳。

过了三天,居然有三株没有死去,还长出了新叶。我们赶快跑去告诉母亲,母亲一看果然还有三株活着,也很高兴。我们七嘴八舌地述说是怎样重新种活的,母亲细心地听着,又弯下腰仔细看看南瓜的根部,然后笑着夸奖我们聪明,能将学到的知识运用于实际。得到母亲的夸奖,我们更是高兴,说这三株南瓜以后就包给我们几个小孩,由我们来负责浇水施肥。

事后得知,这三株劫后余生的南瓜,是有些根没有拔断,并非全是我们采取截断些藤蔓、摘掉些大叶来减少水分的蒸发而存活下来的。母亲是为了鼓励我们好好学习,没有说破,却完全肯定是我们的功劳。

母亲就是这样,无论生活上多么艰幸,家里家外劳作多么劳累,对我们的学业始终不放松,总是抓住一切机会教育子女要好好学习。尽管当时学校很不正常,要经常停课,什么开批判大会啦,什么“教育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支援“双抢”啦……也尽管当时已有不少学生经常旷课,甚至干脆休学,但我的父母始终认为这种状况不会持久,在学校多多少少总能学到一点知识。

到了秋天,三株南瓜结了好几个又黄又大的老南瓜,一家人吃了好几顿饱餐。到过年也能嗑几次南瓜子。父亲还说,可以连壳嚼下去,有祛除蛔虫和蛲虫的作用。母亲为犒劳我们,特意做了几次南瓜饼。我家煮南瓜或做南瓜饼时,香气四溢,自然引来台门里的不少小孩和一些大人,母亲都一人一块分给他们。

那个拐脚佬也来了,母亲让妹妹给他大的一块,妹妹实在不愿意。妹妹对我们说,明明见到他拔得最凶,却对我父母说,他当时只是装装样子来拔掉南瓜,是迫于形势没有办法,不能不参加。我父母大方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不用说什么了,好歹我们是知道的,有恩于我家的人世代都不会忘记。也明确告诫我们不要记仇,做人要大度一些。

我们吃着香喷喷的南瓜饼就又唱起儿歌:

“南瓜花黄,南瓜饼香,南瓜饭里有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