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金坤中 散文 婚姻物语 2009-04-17 11:48 责任编辑:等你在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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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的疲累让我们变得郁闷和烦燥,生活的压力让我们不堪重负,于是,我们逃避,于是,我们脸上失去了笑容。静下心来反思,聆听玫瑰的花语,原来是自己的心蒙上了尘埃。

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对妻发起火来。在我的吼声中,妻坐在床沿上伤心地抹着泪,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而下。我不忍看着,拉开门,忧郁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脚下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路旁立着一排猛长的白杨,硕大的叶子染绿了整条小巷。两年前大学毕业,我和妻舍弃故乡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挽着美好的爱情在这条路上愉快地穿行。为了这排白杨的出现,我们高声歌唱,把《小白杨》唱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候,这个发展迅速的城市的每个变化都能激起我们无比的兴奋。在有阳光的周末,我们跑到工地上,在隆隆的机器声中让想象比工人们更早地完成工程,美丽的广场和现代化的车道将有限的想象扯高又拉远,如空中风筝的线。

在我的记忆里,那时的天空最为灿烂。

城市生活的车轮在我们身上一道道碾过,我逐渐熟悉了这里的一切,然而却日渐感到沉重和不支。我不是逃避热闹的人,也不是缺乏抵抗力的人,然而这座城市硬是将我击得摇摇欲坠,在这个到处是房子的地方,我有种流离失所的感觉。

常常站在这座城市的高处,俯瞰着这座城市以及它深处的人群,最终看清楚的是自身的渺小。于是我惊慌地躲进那不足10平方米的住处,关紧门窗试着和这座城市决裂,并且用写作的方式来避免因为决裂而蜂般涌进的孤独和落寞。

然而心慵懒下来,手中的笔也老牛负重般艰难,写满又撕毁一张张稿纸,连同虚薄的日子一起扔进垃圾篓。

脾气越发地坏了,常阴沉着脸,动辄对妻无名状地发火。妻先是忍着,小心地劝着我,邀我去爬山、去摄影、去看看朋友。

“要去你去!”每次我都是粗声地拒绝她。她终觉委屈,眼泪从那长长的睫毛底下滚落下来。

走在水泥路上,我慢慢平静下来,很奇怪自己何以变得如此暴躁。是对妻不满意吗?不是的,她大方、坦率而不失为妻的温柔,我爱她胜于爱自己;是工作受挫吗?不是,我尽心教着我的书和爱着我的学生,他们也以较好的成绩和深深的敬意回报我;是在一个环境里呆久了便心生厌烦吗?也不是的,我在叫波阳的故乡生活了19年,我除了有更深的眷恋,别无其他情绪。我,没有比这更迷惘的时刻了。

路的尽头是学校,当我走进花园般的校园,夜色已浓得化不开了。今天是周末,这里少有的寂静,昏黄的路灯暧昧地眨着眼,灯光里的玫瑰害羞地摇曳着迷人的倩影,让人怦然心动。

妻是爱花的。以前,我常从郊外采些不知名的花儿,用清水养着,放在窗台上,阳光从窗口泄进,那些小东西灿烂地笑着,如同妻的脸。后来,我蜗居在这间斗室里,远离了郊野,天空变得逼仄而灰暗,窗前再也没有笑容般的鲜花绽放了。

没有笑容的日子是可怕的,妻害怕着,却在努力保护我,让我长成一棵挺立的树。我终是不肯坚挺地站起,辜负了她的爱意。我觉得对不起妻了,心中的惭愧如黑色锦缎般铺展开来的夜。我止住步,长吁着气,红着脸的玫瑰牵引着我的目光也停止了摇曳。

“送她一朵花吧,她有权拥有美丽和快乐!”我听到了玫瑰的声音,柔和而动听。我难以拒绝,缓缓伸出手,小心地剪下一枝盛开的玫瑰……

回到家里,妻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起身把搁置已久的花瓶洗净,装好水,放在窗台上。我把花递过去,她默默地接过,熟练地把花插好,等转过身来,脸上已挂满了笑容!

我赶紧帮她拭去泪痕,我知道,同时拭去的还有我这个男儿心上沾染已久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