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小白花

你说，我该怎样来描述你呢？

你柔柔弱弱地从悬崖间那块巨大的岩石下挤出来，只是为了赶赴一个春天的约会，为了表达对一个季节的情思。你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在绝壁料峭的风里摇摆着。一丛嫩绿的枝茎擎着一朵朵花瓣，星星般地开着，那么娇小，那么纤柔，那么洁白，那么让我怜惜于心。我不知道这大山之中，还能有几个生命让我这样去心疼它，而你是第一个让我一看见就倍生爱怜的花朵；我也不知道这绝壁之上还有多少微弱的生命能够以一种独特的姿势嵌入我的心灵，而你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

爱怜你，想知道你如此娇小的身姿，如何经得起岩石沉重的压迫，竟然让一丛柔弱的生命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想知道，在穿越岩层的过程中，你纤纤的根系付出了多少沉重的代价？你柔弱的身姿，又经受了怎样刺骨钻髓的疼痛；想知道，站在悬崖间，你安详而从容，以一种超然的姿态面对苍生，究竟是谁赋予了你这般性情？

爱怜你，是因为你每一个花瓣都洁白得让我心动。那种白，与其他花朵的白不一样。比如，莲花的白虽洁净温润，却少了你的干脆；海棠的白虽然色泽光艳，却少了你的凝重；梨花的白虽然胜似雪，缺少了你的韧性。你的白，如凝脂般滑腻的玉，古朴清凉，质地纯净，高贵而典雅；你的白，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后就会植入心里、永远无法忘记的白。

我喜欢很多花，花园里的牡丹，花盆里的水仙，花架上的吊兰等等，却没有一朵花能够像你这样让我有一种骄傲的感觉。也许是，在这大山之中，许多植物还在返青中孕育生命，而你已经破石而出？也许是，在这空阔的山谷万类还未复苏，而你却一丛独秀，抢占了春天的首席？

而不管什么原因，只是那么瞬间的凝眸，你就那么醒目地诱惑着我，让我迫切地想去接近你，让我不顾危险将身子贴在陡峭的悬崖上去亲吻你。亲吻你每一片花瓣，期望那干净的白能够纯洁我蒙尘的心事；亲吻你每一瓣花香，期望那清新的气息能够驱走我绵长的忧郁。我想亲近你的灵魂，期望沾染你的野性，让缺氧的魂魄沐浴日月光华，承接天地元气。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来表达对你的爱慕，那一朵朵娇小的生命，那一丛丛清淡的雅意，那一丛悠然的娴静，开在崖石的缝隙里，幽幽地，恬恬地，让苍茫的大山多了一份活泼，多了一份空灵，更多了一份柔情。

我不想用华丽的词语去装点你的美丽，因为你是朴实的，那种来自岩崖深处的质朴，是任何艳丽的花朵所不能比及的；我不想用高大卓越的线条来勾勒你的性情，因为你娇小的身躯远比不了压在你身上的巨大的岩石。而你却是高贵的，是柔韧的。当你以惊人的毅力冲破岩崖的羁绊时，那一种超绝的顽强，还有哪一个巨大的生命可以与你弱小的身姿媲美呢？

爱怜你，好想采你为簪，别在我的发梢，成为美丽的蝴蝶结；爱慕你，好像捧你在手，植入我的心坎，成为永生的相依，然而，我却不忍心破坏你的宁静，因为那一丛超然脱俗的洁白呵，让我心疼地不忍折去你生命中的一段美丽。

我只能这样静静地注视你，把你的一切装进眼里，藏在心里，成为我生命的一个因子，然后，让我用一颗虔诚的灵魂去擎起岩崖间一丛遗世独立、桀骜不屈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