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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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春夏,又飘进秋风,在这云变薄,风变瘦,水变清的初秋季节,图强文学协会采风团一路向北出发了。
初秋的山林,绿的浓重,车轮滚滚中,无处不在的绿,跳踉入眼,潮涌扑怀,绿色汪洋肆意地张扬着。沿途的美景拼凑紧密、错落有致,以山为纸,以树为笔,以绿为彩,形成立体的画卷,呈现给往过的人们。
在绿色海洋中,这片原始樟子松林可谓是顶天立地的,樟子松的周身透着一种唯它独有的“华彩”。树干挺直,从树的根部到树梢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灰黑、红褐、金红、橙黄、杏黄……没有哪一种树木的树干能像樟子松这样色彩斑斓,绚烂光鲜。围绕在树干的周围,是樟子松茂密的树枝,每一根枝杈上,都长满了绿色的松针,无数根枝杈上扬,活脱一个“千手观音”再现,上扬的树枝于树的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伞冠,葱茏翠绿,挂满了或小或大的暗红色的松塔,放眼望去,宛若无数小巧玲珑的灯笼。
傲然挺拔的樟子松是兴安岭的英雄,是斗士,是森林里的伟丈夫,是图强人的精神体现。零下四、五十度的严寒,那是生命的极限!
其实“五七”火灾前象这样高大粗壮的原始林地到处都是,这片林木因为气候温润,林相特别好,被高瞻远瞩者保留下来,成为图强林业局旅游景观之一。
冥思遐想中,眼皮让蚊子亲吻了一下,搓揉眼睛之时发现松茸(俗称粘团子)匍匐在杂草丛中,伸手一摘,滑溜溜的,昨天应该是下过大雨,小蘑菇头很多,只听见有人喊:快看呀,这儿多,又有人回应,我这儿也可多了,还有人唱起: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丛林和山岗……早知道蘑菇这么多,我们也背个大竹筐……还有人现编歌词在唱,真有才!
天渐渐地阴暗下来,当我们行驶到二十七站大桥的时候,雨淅淅沥沥地下上了。满山的青色在烟雾气蔼弥漫下显得苍翠欲滴。朦胧葱郁里叠嶂着一片片湛绿。水天一色的河面上,淅沥散落的雨滴泛起层层涟漪,几只鸥鸟掠过水面,蜿蜒的额木尔河水九曲回肠,逶迤远去。
乌苏里,我来了!你这个1908年建立的百岁卡伦,我们给你祝寿来了。百年孤寂、百年悲凉。生态旅游的号角已经吹响,“北极北”这块寂寞了百年的处女地,随着旅游产业的大发展,就要喧闹起来。不知道下一个百年,树还会这么翠绿,水还会这么清淩么?
中国最北点在53度33分47秒黑龙江主航道上,“北国擎天石”和“恭喜你,找到北了”两块巨石让我感觉格外亲切,像找到了惦念已久的亲人。这里是能用脚踩到的中国最北的土地,倚石而站,我脱口而出:同志们,哪边是北呀?有的人愕然,有的人哈哈大笑,我想愕然的人跟我一样还真找不着“北”了。
为了与黑桦林亲近我们决定不坐汽车,徒步穿过黑桦林。黑桦皮色乌黑,树干表面长着不规则的鸡皮疙瘩,也许是江边气候温暖潮湿的缘故,生长得高大粗壮,如果说婷婷白桦象少女,那黑桦就像结实的壮小伙。黑桦林里,人们又采到了白白的桦树蘑,蘑菇不是遍地都有,发现一个,就能在其周围找到好几个,桦树蘑成圈生长,也有人叫它圈蘑、鸡味蘑,也许是桦树汁的滋润,桦树蘑吃起来还真有鸡味,口感还真像鸡胸脯肉,只是有点疑问,白桦林里的蘑菇是白色的,黑桦林里的蘑菇为什么不是黑色的呢?
树林里比松树林潮湿,因为桦树体内含有很多水分,以桦树皮储存水分最多,打猎的、迷山的在山里找不到水喝,用短刀刺进桦树皮,就能接到清醇的饮水,我那个爱跑山的朋友说,白桦树里的汁跟荔枝的味道差不多。
林子里蚊子很多,个头比镇内的大,颜色比镇内的浅,应该是个没经过海关批准,擅自入境的进口蚊子。同行的人我被蚊子叮咬得最厉害,我挪揄道:谁让我皮肤白呢,俄罗斯的蚊子把我当亲人了。
江边有一个老者在此隐居,有人说他在寻宝、有人说对岸俄罗斯有他的旧情人,有人说老人是当代的陶渊明在此隐居,我宁愿相信后者,因为乌苏里就是那世外桃源。早就听说老人姓徐,人称老徐头。他住的地窨子实际是上才是中国的最北一家,他的门前堆放着好多旧电池和酒瓶子,以此可以看出半导体是老人了解外界的唯一工具,酒给老人化解了多少哀愁。我在想是什么样的情怀,让老人远离喧嚣躁动、物欲横流,临江蛰居,在这里洗涤风尘,息养灵魂,一住就是十多年呢?这是一段让他迎着晨风,谛听鸟语,身披月色,沐浴原野,缅怀田园的沉醉日子;还是坚守信仰,澄明五味,求索自然,洞察生命,遥想远方的空灵日子?他的行为我该悲悯还是羡慕?他所珍藏的赏心悦目景致,清明亮丽天空,曾向别人倾诉过吗?社会的浮躁和尘嚣的浑浊他想一个人反拨吗?他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和毅力在向世人尽力地证明什么呢?草叶上蛰伏着露珠可是老人忧郁的泪水,那干枯的枝条是否烧灼了老人思念的痛?
一阵江风将寒意注入肌骨,也将我的思绪凝固在江中。哦,黑龙江,与生俱来的纯净,浑然天成的壮美。迄今为止还有那条大江敢与其媲美呢?你是大山母亲体内涌出的最纯洁的乳汁吗?你是由草叶上那一串串晶莹的露珠汇聚的吗?
拍照后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支锅的、洗菜的、撒网的、垂钓的,不时钓起一尾活泼乱跳的惊喜,水神眷顾,撒网的还真网住了一条二斤多沉的狗鱼,附近下网的当地人直说我们有口福,这里水浅很少能网着这么大的鱼,人们高兴地呼叫着。野餐时江水炖江鱼是人们的最爱,狗鱼、白鱼、穿丁子、把打来的所有鱼炖在一起,那个鲜呐!采来的桦树蘑用竹签子一串,在碳烤箱上边烤边撒盐花,又嫩又滑,真鲜哪!
初秋的艳阳在还在树梢上欢乐地跳跃,我们收拾残羹、清理战场,准备回返。天越来越短了,有人叹道,似乎余兴未尽。
雨后的林间清灵静谧,空气新鲜的让人一次次嗤鼻而吸,秋风拽着树儿向我使劲地挥动着手臂,依依不舍地向我们告别。
在这纬度最高的地方,晚霞已悄悄弥漫,天幕即将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