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

青田云水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4-16 13:19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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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与动物和谐相处,动物也懂得依恋、懂得感恩,更何况人呢?

二黑是一条狗的名字。

二黑其实并不黑,一身棕褐色的毛,耳朵不大,总爱耷拉着,显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唯有见到奶奶,才神采飞扬起来。

二黑是在一个飘飞着细雨的黄昏闯进我家的。二黑本不叫二黑。是奶奶为了寄托对先前饲养的大黑的眷念,才这样叫的。就这样,二黑走进了奶奶的生命中。从此,奶奶便多了一份寄托和一种牵挂。

在奶奶的精心呵护下,二黑有了专门吃饭的瓷碗,专属它的领地和漂亮舒适的家。从此,煮饭要多加一份,奶奶说这是给二黑的。逢到人家红白事,奶奶总爱用塑料桌布包些客人们吃剩的鱼刺肉骨头等之类的,然后暖暖地笑笑,露出仅剩的两颗牙说,带回家给二黑。即使到她女儿家也从不过夜,她总是说二黑在家还等着我呢。二黑似乎成了奶奶生命中的一部分,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秋日的午后,奶奶常搬一张小凳坐在午门外,享受着秋阳高照。二黑便也乖巧地趴在奶奶脚下,似乎闭了眼,而耳朵却警觉地直竖着。一听奶奶唤它,便伸出前脚,欢实地搭在奶奶的两膝上,欢快地摇着棕色的尾巴,伸长舌头舔舐着奶奶逗它的手。奶奶便眯缝着眼,用目光爱抚着二黑,那目光里满是恬谧温馨,仿佛那就是她的儿女,甚至比儿女还要亲。

那个夜晚,奶奶吃秋扁豆中毒,在呕吐的时候突发脑溢血。尽管医生极力抢救却回天乏术。奶奶就这样撒手西去。

回家奔丧的时候,门上道道醒目的划痕触目惊心。二婶告诉我,才得知,那是二黑那晚留下的。心海就在那一瞬间突然澎湃起来,眼神仿佛被一层雾气笼罩,脑海中不由出现了那一幕:门内,床上,奶奶在痛苦地呻吟。门外,地上,二黑在焦躁地扒拉。它想要冲进去,冲破这道藩篱,冲进去救起那曾经给予它太多关爱的老人。那痛苦的呻吟仿佛是一把利刃在刮着二黑的心。然而,它那势单力薄的身躯,在黑暗中显得那样的无助。它没有放弃一丝的希望和一线的机会,它吼着,扒拉着,冲撞着……黑夜里,那低沉的吼叫传得很远很远,让周围浓密的黑充溢着凄厉的色调。在这声声怒吼里,我仿佛听到了哀求,哀求哪怕有一个人能够听到,然后救起它最亲近的人;在这声声怒吼里,我似乎听到了愤懑。上天那,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位慈祥的老人下如此狠心的毒手?夜色便更加漆黑了!

然而,奶奶终究去了,那个最疼爱二黑的亲人还是离它而去了。在失去奶奶的那些日子里,二黑总爬在奶奶的灵柩前,尽管大家想尽了办法,却仍然无法让它离开。它就这样不吃不喝地趴在灵柩旁,似乎在等待,等待着那个最疼爱它的老人,能够突然之间像从熟睡中醒来一样,亲切地喊上一声:“二黑”。

直到送葬那天,它也没有等到……

愁云惨淡,哀乐低回。二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尾巴低垂,步履蹒跚,不时回望,眼神中驻满着不舍与悲伤的情愫。在那长长方方的大箱子里,可躺着它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它怎舍得她的离去,它也知道她也不舍得丢下它独自离去。而今,它与她将阴阳两相望,人冥各相思。锹锹黄土飞扬,点点细雨飘落。二黑撒开腿绕着土坑飞奔。有人说,狗是最有性灵的,它能够看见死去人的魂灵。也许,它真得看到奶奶在裂着只有两颗门牙的嘴,满眼含笑地望着它。

坟做好了。风吹着,露出新土的枯草瑟瑟抖动。二黑就这样静静地趴在坟头,任凭呼唤,它也不理不睬。短短几天,它明显地瘦了。终于,在一个飘飞着细雨的黄昏,它又一次走进了奶奶的生命里。

狗且如此,况乎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