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锤号子
细腻的描写,让人如身临其境。富有乡土气息的文字,让读者在大锤号子声音中荡气回肠。
“耶哦嗬哦嗬嗬哟哦哟嗬哦嗬哟——”
仿佛从地底冒出,渐渐升高,直冲云霄,苍劲,悠扬。
弯腰,屈膝,握住锤把,随着号子的节奏,吐气蓄力,挺起腰身,硕大的锤在空中划了半道的弧线,锤把弯成一张弓。
号子尾音拉长的那一瞬间,时间停住了!空气凝结了!精赤的上身,紧绷的肌肉,热血如沸腾的岩浆,仿佛要突破暴起的青筋喷涌而出,那高高地举着锤的人在突兀的石梁上形成一道剪影。
那仿佛如盘古开天辟地时蓄积了千百万年力量的一锤,就要砸下来了!
“嗨——呀,”终于迸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撕开厚厚的云层,露出一片朗朗的天!
那惊天动地的一锤,来了!
“当啷”一声,锤与楔子发生了灵与肉的碰撞,火花四溅。脆响声渐渐远远去,回声犹在耳边轻唱,号子又响了起来:
“耶哦嗬威呀呀哟嗬嗬——
你一锤来——我一下,
哟——嗬!
一锤打你——分两家,
嗨——呀!”
一次次呐喊,一次次撞击。一锤既已,一锤又起,周而复始,锲而不舍。
“当年鲁班——线一弹哦,千块万块——各自开哦!
今个弟子——锤锤响哦,要你腿腿——大衩开哟!”
号子逐渐宛约起来,痛苦与欢乐,梦想与追求,全都倾注在挥舞的锤里。力道愈来愈重!
“嫁人莫嫁——石匠郎啊,天晴落雨——在坡上哦!
媳妇在家——没帮手啊,儿女在家——喊爹娘哦!”
旋律柔情似水,力量却重若千斤。那号子,简单的词句,简单的旋律,鲜明的节奏,信手拈来,宛若天成。那挥锤,头、手、腰、腿,一挥一抡,一屈一伸,无一不合韵律。无须浓妆艳抹,无须捏腔作势,浑然如直的大漠孤烟、圆的长河落日。直捶得树草自摇、鸟惊兽走、风云失色!
终于,巨石无法抗拒那执著的冲击,屈服了!开裂了!
喘息未定,号子依然在山梁上飞扬。
“你家莫嫌——哥家穷哟,哥哥人勤——谁不夸耶!
上山挑煤——三更起哟,下地耕田——好犁耙耶!”
……
以锤为座,燃起一袋旱烟,烧得斜阳一脸通红。
最后一缕阳光照得四周一片金黄。号子随着夕阳悠然逝去,偶尔一声鸟鸣在山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