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之过?
至今回忆,一切如梦;人生噩梦,难忘种种。
有些事情,不能指名,在他们生前说,是自己病态的表露和对人的侮辱,在人死后,活着的人便更不能随心言语,否则是对亡者不敬。因此,我只好以她和他说话,说出这一个我熟知的故事。
那时候十一,二岁的我,夜里,和她并肩坐在摩托车上,环抱着她的腰,充满好奇问:“你是怎么认识这个男人,而又会喜欢他的?”她告诉我,起初是朋友介绍才认识的,觉得这男人不怎么样,很普通,然而有一次,家里的热水炉子坏了,这男人却义不容迟,立刻赶到她家替她修理。当时她便开始有点喜欢他。这一次,就成为了两人交往,感情发展下去的契机。从她告诉我的这件爱情萌芽前所发生的事,让我明白到,大多的女人都会被异性的行动,小小的心意感动,最后愿意奉献的,是女人自己。
故事是趋向好的一方发展的,她和男人结婚了。婚后的生活也不错,虽然两人不能住在一起,但男人会在假期时探望她。
如果我没有记错,结婚一年左右,她怀孕了。基于她和男人,以及男方的亲人都希望孩子能在香港出生,成为“香港人”,所以,她便申请“双程证”,为了腹中孩子的“身份”来到香港。
如果每人的生活总是那么平淡,简单,不会因风雨或落叶生起涟漪或巨浪的话,人就会被幸福围绕,浸淫其中。然而,事情偏偏出现变化,感情会因怀疑崩塌。
孩子四岁的时候,她拿着单程证重临香港,从今以后,她会以“香港人”的身份在这地方生活。她到香港之前就对我说,到了香港以后一定要立刻找工作,为了减轻男人的负担,还清贷款。在我看来,她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而要努力、奋斗。世界上没有无用,一无是处的人,只有懒隋的,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人存在。这话是我一位英文老师说的,但我十分认同。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工作地点,只说她的工作是包装面包,每月的工资有九千五百块钱左右。其他就不肯或没有说过了。我对她丝毫不会有疑心的,惟有相信,因为在我心中,她是我情深的亲人。可是那个男人,她的老公非但不信,心里更怀疑她工作的真伪,性质,当时,他脑子里能联想到就是和色情有关的性工作,经常问她的工作地点等事。对男人的猜测,我无可置评,但我觉得,信任对所有感情关系来说,都是无比重要,需要重视的。
天天连番逼压般的追问令她厌烦也生气了,以朋友家离工作地方较近,干脆离开男人,搬到朋友家里住,偶尔一两天放假,才回来看望儿子、婆婆和男人。
常分离,常猜疑,逐渐形成彼此的隔膜和将问题深化,变得严重,终于造成了无可挽救的悲剧。
去年三月的某一天,两人相约回到布吉的家里。谁想到,回到布吉这个双方往日相识,曾经相爱的地方,会是对爱情残酷无情,自私的终结。
当时男人面对面质问她的是:“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在哪儿工作?”她没有答话,死也不肯回答。依我看,是男人的毫不相信令她生气、愤怒,同时绝望了,即使坦白道出事实,一个早已对自己猜疑的男人,他此刻会突然不作他想,相信自己的一言一语吗?在这种情况,尽管是真心,换来的亦只有徒劳无功或更大的伤害。
负能量历害的地方是,它会一直增加。男人看着站在自己眼前,哭着骂着自己,不肯说老实话的她,最后终于怒不可遏,失去理智,拿起菜刀往她脸上……110发挥作用,她被送医院了。
这一切一切,都不是我亲眼所见,而是男人逃回香港,厚颜无耻地当着亲人们说出来的。可惜可幸的一点是,他的出逃是企图逃回香港,压抑犯下弥天大错的自责,而并非逃避了伤人罪。关于这一点,我出自于对家里老人的担心忧虑之情问过一位律师朋友,他说了一些两地的律法,我也曾抄写在纸上,可是现在已经忘记。总言而之,他不会被抓,也不会坐牢。在老人来说,她能安心了,而我,我只能摇头叹息,问:为何受痛苦的全是不相干的人。
当时,我们都坐在茶楼听他的诉说。而我,是紧张她的情况,才会勉强自己听他说话。男人红着眼说话,然而语气里表露出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有理的意思。但事实上,我觉得他肯定清楚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错的事。而他依然能时而冷静,时而情绪激动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是在自作自受的痛苦绝望中寻觅依靠。他在责骂痛斥(当时只有我是这样对他)中,希望得到人们的同情和安慰、慰解自己失控的情绪犯下的错,错过以后猛然醒来的良心。
我至此也不知道当时大部分人的所谓“安慰”,话里常提到的“自招”等词儿能否对那男人起任何作用,让他心里好过一点。但到了现在,旁人或他提起这件事,他口里仍然能抱着执迷不悟,铁一般地认为自己没有错,错的是她;对于这种想法,我觉得他无疑在对自己灌毒,好让自己被麻醉。他现在不是已经连孰是孰非也分辨不了了吗?再这样下去,让自己活在欺骗之中,他的思想迟早会全然死掉。
他这样去思想,这样继续欺骗自己的心,我感到的只有悲哀,却没有可怜,说良心话,他不值同情,更甭说可怜。但我自知没有可能改变他,因为但凡错误已经根深蒂固,除了让它继续错下去,错到极点,那么错误的东西才会有可能轰然消失,灭绝,否则仅仅几个人栽一脚去理会,或会变成多余的牺牲,自找的生气。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对付他。他在安慰自己的梦里,醒不过来。
她或者真的有错,但错误限于感情的不忠,欺瞒,然而那个男人,他呢?他不但舍弃遗忘了爱人时的疼惜,信任,以武器,菜刀对待,造成她身心的伤害。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情归何处,心是脉络。爱情的真知和无知,对人来说,在乎情爱的淡浓。
亲爱的读者们不要问我:究竟谁对谁错?爱情本来没对错,爱过,痛过,分开过,以后,或情生再聚,或从此诀别,老死不相见。爱聚爱离,便是结果。我惟一能说的是:那男人犯下情理的罪孽,无法补偿,内心一生受自责和内疚的折磨。
虽然这是对狠心的男人最重的惩罚,可是我认为,她不会有高兴或终于对男人复仇的心情的,她远不如男人,能将爱化成恨,这么历害的巨变。爱恨的巨变很可怕,如微风一吹,春蕊堕地化为残花。
老实说,我从那一个夜晚,已不把那犯下恶行狠毒的男人视为亲人,甚至不能把他当人看。试问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如何理解,怎么去原谅?
她本来成为了我的亲人,如今几经波折,脸上的伤痊愈了,愿意和我及母亲见面,深知她不可能再作我的亲人的了,但她会成为我的好友。希望从前我和她彼此积累的情感重生,没有隔膜,继续浓厚感情。
人生可恨的不是爱情,而是某些人从情感中萌生的怀疑和猜忌,形成万恶,一发不可收拾。这或者就是一段爱情没落,悲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