逡巡暮色

童年的记忆已经模糊，清晰的，是没有缘由的哭声。沿着记忆的边缘追溯，无劳而归。想起忘记，是成长岁月抹不去的影子，是缭绕没有头绪的浊梦。仿佛是出生时啼哭的那一声释然，又不是，于我来说是生活的茫然。真正的记忆是从少年开始，只是经励依然坎坷，仿佛是那一声啼哭的延续。

生命的延续是爬满皱纹的沧桑，生活的延续是落满尘埃的风霜。异样的疮痍发生了同一个人的身上，痛得久了，便成了一种习惯，有时也做无病的呻吟，久了，也就忘了痛在哪里，因何而痛。只是觉得一股缠绵悱恻的衰怨难以抒怀，呼之不出，又如影随形。

很多年前很喜欢爬山，喜欢那种攀缘的感觉，也喜欢那种到达终点的兴奋。只是现实生活中的山峰，从来不遂人的意志，无耐的在攀爬着，对着一个没有终点的高度大声疾呼。生活的山峰有点像贼船，许进不许出，进的去出不来。

往事的记忆是海平面远去的帆影，渐行渐远。年少的轻狂是久用的镰刀，一点点的变钝。当阳光照不到角落时，我们会抱守着粗糙，无疾而终。生活其实是一种负担，只是我们好多人不习惯大声呼息。

走在暮色的公路，重复少年的兴志。只是步履不像如昨日般的轻盈。曾经的路平坦了，心灵的路却坑坑洼洼起来。苦涩的积淀压弯了年龄的脊梁，有种承受一旦弯曲便不再直。沉重的步履丈量着蜿蜒的青春，落去的夕照依然映红着天边最后一片云朵，我遥望的目光，也在惋惜这美丽的凄凉。脚下的路，不知不觉中已走了很远，生活的路依旧如此。

来至少年反复上上下下的小山，仿佛面对着故人，心中说不出的亲切。山依旧，只是少了几片青苔，多了几处新掘的黄土。山路崎岖，心路亦崎岖。山路可以选择上下，心路却不能选择，只有向前没有退缩。

拖着涔涔的汗向着山顶的方向攀爬，在步履维艰中行走，不曾歇息。我在山路上挣扎，在心路上也在挣扎。山高路远让人畏惧，因此便把行走看作成了一种姿势，让脚步在寸光中交替更换，时间在风声中漫过耳边，忘了时间，忘了劳累，只觉得一会儿便到了山顶。

蔚蓝的天空暗淡下来，视线触及的地方也就多了一些阴郁，此时的心情却是一种解脱式的晴朗。忘了自己，为一种迷醉似的喝彩大声疾呼。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个个暗夜睡着的美人儿，放远目光，一直到那云山相接的地方，分不清山在云之颠，云在山之颠。暮色笼罩着那云雾缭绕远处的山峦，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同时也带来了些许的怅惘，生活里的期待，有时就是这样，希望与失望同在。

俯眼望去，蜿蜒的公路上间断的爬过一辆辆汽车，一闪一闪，像一盏盏灯。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一点点的殆尽，那车便是路的匆匆过客。我们的生命旅途中，也有点亮青春的过客，也像那消失在暮色中的车辆，在岁月的长河中覆盖，稀释。

一个人在山上，叹息，凝望，怅惘。天色越来越暗，已经看不到天空残留的湛蓝。空气中散发着模糊的气味，此时已看不清来时的路，我能分清家的方向，然而却只能逡巡在这暗淡的暮色里。暮色里的遥望，是对天空的指责。

山路模糊，我依然能辨别回家的路。生活的路清晰可见，我却不知道哪一条是我走的路。我向着巍峨的山峰怒吼着发问，阵阵回声依然是反复的发问。生活的路没有方向我依然在走，回家的方向清晰可见，我却畏惧不前。我在苦笑着将自己讥讽，麻痹，便忘了害怕，在跌跌撞撞中下山回了家。

在逡巡的暮色里游离，我告诉自己，麻痹也是一种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