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的古台
记叙了镇北经过了四百年的风雨飘摇,朝代的更迭。
镇北台是我到榆林浏览的第一个地方。从榆林老城出发,乘公交车向正北方向行驶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就到达了镇北台。下车后,举目北望,在斜坡的柏油马路的尽头,一个四层叠摞起来的砖建古台坐落在蓝天白云下面,显得异常的孤单和冷傲。
镇北台建于明万历三十五年,即公元1607年,是明长城防御体系中的观察所,也是西北地区长城要塞。长城有两关一台之说,西面嘉峪关,东边山海关,中间是镇北台,可见镇北台在长城中的位置。镇北台呈正方形,分四层叠起,总高只有30余米,可在空旷、边野的长城上,下基万顷山峁和沙丘,上顶蓝天白云,显得威严和突峻。
进入镇北台拱门是台基,台的四边向中心各延伸约有近10米,四周环绕相通,形成一片宽敞的台座。在台座的东南角立着明万历三十六年,榆林巡抚涂宗浚写的《镇北台记》石碑。碑文详细记录了建台的因由和作用,碑文最后写道:“因险扼要而危戍守焉,张弩乘城,神器卒发,庶几其有备而无患乎。”可见建台主要是为了防御所用。二层台南有一开洞门,可由内甬道通至三层。洞门题额“向明”二字为建台时涂宗浚所书。
拾阶而上,到四层台顶。台顶原建有砖木结构方形望哨棚—座,在清末时哨棚坍塌,但砖铺的哨棚地面仍清晰可见。台的边上均砌砖垛口,高约2米,并砌有望口,现在这些砌砖垛口已经苔痕累累。从台顶上环目四眺,数十里景物尽收眼底。东面林带农田,纵横渠道,杨柳成行;正南是隐没在片片林带之中沧桑的榆林古城;西面是弯曲南流的榆溪河水在绿林丛中泛出的粼粼波光,顺水而上,在西北方向是一片绿水荡漾的红石峡水库;北面近处是明长城的残垣断壁,四百多年来,长城的抵御作用慢慢消失,晚清后期国力渐弱,对长城也就疏于治理和修复,使得长城渐渐失去了原貌。尤其是在文革期间,由于无人管理,附近农民拆除长城的砖用来盖房子,使长城遭到严重破坏。不远处的一个修复不久的烽火台和相距有五六十米的一个未修复的残垣土堆形成鲜明对照。西面远眺是一派塞外风光,昔日的无尽荒漠经过近年的治理,已经变为一片绿洲,牛羊牧放成群。极目天涯,云山浩渺,大漠苍茫。
站在镇北台上,看着延绵曲折的万里长城,我深深为这项浩瀚的万载工程所叹服。当年为了抵御匈奴的常年侵犯,蒙恬带领三十万大军和几十万劳工,经历了十几年栉风沐雨、披星戴月的辛劳,终于修筑了这所雄伟坚固的万里长城,并在以后的岁月里在抵御外来入侵发挥了巨大作用。可这工程的构筑需要多大的人力和体力呀!我的脚下的黄土里可能就浸拌当年劳工的汗水,夹混着孟姜女丈夫以及他们同伴的累累白骨。其实秦长城早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现在脚下的长城是明代重新修建的,可经历了600多年的风雨,除了镇北台百米附近经过历代修复还保持原貌外,远处的长城已经只剩下残垣土堆了。这些土丘静静地匍匐在荒山野岭中,默默地见证着两千年汉民族与外族的关系史。
从镇北台出来,我又过回头仔细看了这建于明万历35年,距今已四百年的古台。万历35年已经是神宗皇帝多年不上早朝了,因张居正出相而出现的万历中兴局面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的光景,整个明朝现出了严重的衰暮气象。全国的政治已经基本陷入瘫痪状态,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中除了刑部外,全没有尚书,都察院御史缺了近十年之久,囚犯关押在监狱里有长达二十年没有人过问一句话。可镇北台恰恰在这个时间在榆林这个荒漠边陲的小城前被耸立起来,在西北防御中开始发挥它的作用。镇北台的二层南门上“向明”的两个大字似乎要想北京城里的当朝皇帝申明榆林在明朝的镇守作用,申明榆林人一心向明的忠诚之心,可早已不理朝事的神宗皇帝知道远在西北边陲落成的这座古台吗?他体味过这些守边臣民们的心意吗?
无论神宗是否知道,镇北台毕竟经过了四百年的风雨飘摇,仍然冷峻地耸立在这块孤土上,默默地观看着四百来朝代的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