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祭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有的人官高位显，却无法占据我心灵深处一丝空间；有的人如同草芥，却令我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我与道工杨长江的情结就是后者。

清明节前一天，当我惊闻杨长江被夺去生命的噩耗时，顿感五雷轰顶、肝肠寸断。我不相信，一个年仅32岁的鲜活生命就这样匆匆忙忙地离去了？

但一切都是真的。这个让我时常挂念、时常怜惜的小辈人确实已经走向另一个世界。白发人送黑发人，世界上没有比此更令人痛心疾首的了。我恨老天不公，为何不杀尽贪官污吏，却偏要欺侮一个修桥补路的为善之人？如果可能，我宁愿用自己的老朽之躯换回他年轻的生命！

一周来，我的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满脑子都是与杨长江相处的往事……

在我的印象中，贫困、不幸、可怜这些词语好象专门为杨长江“量身定做”的，世界上所有的灾难似乎都降临到了这个不幸的家庭。

杨长江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养路工人，除了勤奋工作，一生与好衣、好饭没有缘分。他穿着布鞋和旧衣，从家里带着干粮，从来不会乱花一分钱。我访问过他家，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墙土房，与邻居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老婆和两个孩子一年到头经营着几亩薄地，所得仅能糊口。但是，这样的艰难日子也没过多久。1998年10月，杨长江的父亲患癌症英年早逝，年仅46岁，身后留下了孤儿寡母和一身债务。耳闻杨长江母亲悲痛欲绝的哭诉，就是铁石心肠也会为之动容。所幸，单位接纳了杨长江，让他接替父亲走上了养路岗位。

参加工作后的杨长江，接过了父亲的养路工具，同时，也接过了父辈俭朴的生活习惯。依然是布鞋，依然是旧衣，依然背着干粮，一个孩子，过早地成熟了。他的工资，要照顾家庭、要供弟弟上学、要给地里买肥料、要给自己娶妻……沉重的家庭负担，重重地压在了一个单薄羸弱的肩上。直到他离开人世，依然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儿和二万多元没有还清的债务。父子们离别的景况何其相似啊！

在道班，杨长江是个头最小的一个，看上去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子。在工作中，他瘦弱的身躯干活实在吃力，但他从不畏难，照样高质量完成任务，从不拖道班的后腿。有时为了赶进度，杨长江经常和妻子并肩战斗在养路前线，被同事们传为佳话。回到班上，他经常为同事们干些琐碎小事，“江江”是大家对他的爱称。他没有丰厚的家业，没有华丽的衣服，最值钱的就是一辆看不清颜色的旧摩托车。

2009年4月2日，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离清明节只有一天了，头天晚上，杨长江还特意赶回家，给妻子安排了清明节祭奠父亲的事。谁知，这一次竟然成了夫妻们的永诀！

下午三点多，杨长江和平时一样，在自己责任路段的绿化带上除草。15点30分，一辆自东向西行驶的红色桑塔纳小轿车在超车时突然冲出路面，撞向毫无防备杨长江，致其当场死亡，倒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临死时，他的左手握着一把杂草，右手仍然紧紧地攥着割草的镰刀。一个无证驾驶、酒后驾车、违章超车的马路杀手，瞬间夺去了一个鲜活年轻的生命。怎不让人扼腕叹息、肝肠寸断！

杨长江走了，他带着对养路事业的热爱、带着对人世的眷恋，匆匆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生命的年轮永远定格在他32岁的时刻，留给同事和亲人的只有不尽的追忆和绵绵的思念……

灰蒙蒙的天空中，小雨仍然如泣如诉的下着，仿佛在为年轻的生命唱着挽歌；209省道旁，静静的小河流得是那样的缓慢，仿佛承载不了这人世间生离死别的巨大伤痛；如丝的柳条在风雨中不停地摇曳，似乎正在招手呼唤“魂兮归来”。

杨长江静静地走了。他的一生没有丰功伟绩，作为一名普通工人，他在不该倒下的时候倒下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最宝贵的青春阶段，在最需要为养路事业作贡献的时候，就这样消逝了。杨长江的死，留给我们是太多太多地遗憾和悲痛。

养路工是艰苦、危险和弱势群体的代名词。当我多少次在杨长江倒下的路段巡查时，当我们唱着《在路上》，迈着整齐雄壮的步伐返回道班时，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痛，杨长江的音容笑貌又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不能忘记，你和妻子在责任路段上忙碌的身影；不能忘记，你在扫路时被人打伤的情景；不能忘记，你看着自己放在路边的摩托车被人盗走时那绝望的哭喊；不能忘记，去年旅游时，你宁肯自己站着，也要把下铺留给年龄大的；不能忘记，你从自己地里给我带来的一把苜蓿菜；不能忘记，你每次叫我“伯伯”时稚嫩的面孔……

春天到了，满路的新绿，充满了生命的希望。长江啊！那是你的忠魂洒在这广袤的大地。夜色如此的平静祥和，我知道，那是你依然故我地守护着自己的责任路段，守护着209省道的静谧和安宁。

我知道，你并没有离去，你只是化做了和风细雨，吹洒在故乡的每一个角落；我知道，你并没有倒下，你只是化做了巍峨的山脉，鼓舞着我们为公路事业继续拼搏！

你把青春和热血融入了三秦大地，你把短暂的一生载入了历史的记忆，你把壮丽的青春留给了养路事业，我每天都在追问着你的消息……

一腔思念，两行老泪，就是我对你的祭奠和哀思！

长江小侄：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