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蕨

春雨细细地下，山间，水雾弥漫，白茫茫的在天地之间漂浮。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一个个被雨滴敲醒的小脑袋，悄然钻出土地，张开嫩绿的小手，伸个懒腰，大大的张开口，吸进新鲜空气，憋足了劲，一下子就长出好高来。

这是幼时的幻想，昨日还一无所有的土地，今日尽是绿绿的小草，显眼的是卷着嫩叶像个问号的水蕨，一身都是茸茸的棕色的毛。对于山人来说，绿色并不稀奇，可贵的是它能为人所用。水蕨显眼就是因为它可以成为一道美味的菜。

今天妈妈的菜篮子里多了一把嫩绿的水蕨菜，十多年未见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城市鲜有卖，妈妈说是朋友送的，清明时节祭祖时摘回来。四川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听说满山都是这样的菜。它让我想起了那一个仿佛是很遥远很遥远的时代。

三年级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山娃娃，学校远，要住宿，上下铺的床都是用厚实的木板、木条钉成的，一间挤满了男生，一间挤满了女生。米和菜自带，只有一口大铁锅的食堂帮学生们蒸熟，那就是一餐的饭。春天开学，我们就老想着河边的水蕨，它是我们不需花费又可以采摘到的新鲜蔬菜。今天看看，明天看看，我们一天天地等待，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喜上心头。为免泄露，悄悄地告诉同村的伙伴，蕨菜长出来啦！于是相约，明天下午去采，记着要跑的快。

大孩子领头，下课铃一响，一起跑到河边摘蕨菜，不了有人来得更快，于是几拨人相互竞赛。你在这采，我到那摘，不是想起这样的呼唤，“谁谁谁，快来快来，这有好多的蕨菜！”。这一场比赛，全一个“快”，发现的要快，跑的要快，还要下手快。慢一拍，就只有望着春草绿地发呆。

又尝到了辣椒炒水蕨，却没有了当初几个人围着一小碗吃的那种滋味——让我们回到家都还去寻找它，可惜走遍了山，访遍了河，才找到几颗。很怀念那个时候，更让人想念的，是曾经的朋友，你们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