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竹笋

几番淅淅沥沥的清明雨，撩醒了沉睡一冬的笋芽儿。这时，他们一个劲地往地面钻，张扬着它那直冲云霄的大志和勃勃生机。先是楠竹大笋，为明媚春天凑上几分热闹；紧接着是那一蓬蓬，一蔟蔟的小水竹丛中一支支小笋直往上冒。“雨后春笋”这词儿也许就是这样生出来的。

我妈在我们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舍命王”，只要她认为值得去干的事，就是天崩地裂也得去做。楠竹笋是只能挖一两个尝尝鲜的，因要让它长成竹子，成材做用卖跟多的钱。这我妈懂，从不乱来。待有小竹笋扯了，我妈简直是在玩命，天没亮就把饭吃了，天刚拔亮就到了扯笋的地方，她说这是真有钱捡呢，你不早去就会被别人捡了。要是逢上下雨天，我妈就更高兴了，她说，下雨笋长得快，别人大都不愿去。只见我妈头上扎着条厚毛巾，身上披着件烂棉袄，背上背着个大背篓。她说等雨水湿透了棉袄时，竹笋也差不多扯了一担。但妈妈硬是不让我们跟着去，怕我们雨淋了生病，耽误了学习。这时的晚上是我们一家人最忙碌的时候，妈妈扯了一天的竹笋，堆在厅屋如一堆小山。我们大大小小的七八双手得把这些小竹笋全剥了。几个小时下来，剥得我们手指都红肿生疼。妈妈一字不识，可她最会讲“白话”（故事），为鼓励我们，能一讲就几个小时，我们一边听着妈妈的白话，边剥着笋衣，笋香伴着心香，手指也不觉得那么疼了。现在想来，这真是难为我的母亲了，妈妈这样没命地扯笋子，就为了用篓篓的笋干为我们去换上几尺布和一双雨鞋、一些油盐。现在我妈手脚经常生疼，医生说都是先前的风湿入骨所致。

在我的小孩也长到能扯小笋时，我也领着他去扯，我们就不再冒着“枪林弹雨”去了。那时学校要搞勤工俭学，我要让孩子亲身去体验挣钱的艰辛和快乐。还好，孩子面对竹丛里的荆棘能把手一拨，旋风般钻了进去。有一次竹笋扯得特别多，他竟把裤子一脱，两个裤脚一扎，装着满满一裤子的竹笋。穿着条短裤摇摇晃晃地挑着一担小竹笋回来了。望着他那滑稽的样子，我做了个大大的OK手势鼓励他。真的，劳动锻炼人啊，在后来的工作中，他一直都很能吃苦。

前天我和妻子到杨潭去重拾了扯竹笋的旧梦。这都是一张报纸惹的祸，说，竹笋是蔬菜之王，含有许多种人体所需的元素，尤其是对高脂肪、高血压的人有益。先前我们只知道笋吃多了会挖“心”从不多吃，现在生活境况大不同了，偏偏爱去找这原生态的东西吃。我们钻进竹丛里，你咯吱一声，扯下一支竹笋，我咯吱一声，扯下一支竹笋，仿佛这已不像是在扯笋，而是在为自己现时幸福奏响着一支快乐的小曲。当剥开笋衣，洁白清香的小笋展现在眼前时，又是那么的令人惬意。餐桌上一大碗香脆的小竹笋，一家人吃着似乎比什么都够味儿，因为他是最无污染最有营养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