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是不爱

午夜，牌局刚散，A君和Z君便提议去吃老北京涮羊肉。不喜欢宵夜的我，一是为了替远道而来的Y君接风洗尘，二是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中餐晚餐都是酒，可怜的胃，该去补偿补偿它了。经不起朋友们的劝说，钻进车子，车窗外傻傻站着的一排排路灯，眯着眼睛，瞬间消失在迷人的夜色里。

街上的车和行人在温暖里渐渐睡去，火锅店里却人头攒动，在这腊月的午夜里，装饰成了另外一道景致。我们选在靠墙的一个位子坐下。我和Y君坐在一起。Y君是我很多年的朋友，做着房地产生意挤上了富人的行列，“5。30”后疯炒着权证，财富瞬间在以几何级数的方式膨胀。旁边是他的红颜洁，洁是个很精致的女人，多年前就俘获了Y君，死心踏地的Y君戏言十年不换股，大概是中国石油一类的绩优股吧。我们只知道洁很有钱，老公是做贸易的，一掷千金是她们常玩的游戏，和我们这些草民相比，从她的笑容里就可看出她不同一般的成就感。

随A、Z一起来的还有雯，雯不是很熟，我已经好久不和他们一道疯了，把自己尘封在文字天地里，守着自己那一片狭小的虚幻的空间，经营着自己坚贞不变的爱情。不过从A君狡亵的笑容里，雯该是Z君的相好了，只是还隔着一条没有逾越的小河而已，因为雯是他的楼上的邻居。雯是外地人，在这个城市赚了点钱，买了套房子就在Z君楼上，老公常年酗酒，雯早已成了他的昨日黄花。从雯的眼睛里可以看出30多岁女人淡淡的哀伤。

宵夜的主食是唰羊肉，酒，依然是主角，没有了它，生活里只怕会索然寡味，如同舞台剧里少了帅气的男主角，观众自然纷纷离场。白酒我是坚决反对，啤酒自然成了选择。啤酒是人人都能喝的，洁和雯一定没有少喝，因为A、Z是敬酒和劝酒的高手，能从他们手下逃过去的非死即伤，我也未能幸免。本来就没有醒酒的我，在啤酒的麻醉下，隔着桌子看他们，却有了雾里看花的感觉。

酒兴在一个是激动一个是哀伤的两个女人帮助下一次又一次地提到了高潮。洁，徜徉在和Y君的爱情里，红晕的脸蛋今夜显得格外可爱。雯，也在酒精里将自己的哀怨埋葬，谁说宽容仗义的Z君不是她今夜的心仪？在爱情里被思念缠绕的我，毒性一次一次发作，可怜的胃在声声哀怨中流出了叹息的眼泪，情为何物，爱为何物？为何在酒里都是一滴滴的眼泪。

凌晨两点，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只留下我们在吆喝着将酒倒进胃里，胃又把酒吐到地上，如此反复，心却在一边绞痛，头慢慢变大，再变大。眼里几乎分不出谁是谁了，我知道，我又醉了。我是说过再也不喝酒了的，为了不让思念痛苦，却在爱情的故事里一次次将自己麻醉，一次次将自己忘记，一次次将自己抛弃，总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不知是该死的谁又提议去午夜酒吧，几乎从不熬夜的我，在酒精的催化下，这次没有反对。把车就随意停在路边，横过马路，就是鼎鼎有名的魅力四射午夜酒吧。

酒吧里还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这些夜不归宿的疯子，表面上极乐尽兴，谁又知道他们今夜的内心里又何尝没有孤单寂寞呢？当繁华散尽的时候，心里不一样埋藏着失落。

服务生把我们领到一个临角的卡座，XO再演今夜的主角。埋在地下25年以上的XO，在令人压抑而又窒息的音乐摧残下，有点让人发狂。DJ在放着我最喜欢的音乐“屋内还有我送你的玫瑰花，可是它早已经枯萎啦，你走的那么快又那么潇洒，空空的房间让我害怕，耳边又想起你曾对我说的话，你说你会陪我一生一世啊。一切都变了散了算了痛啦，就让我一个人承受了吧，爱大了吧，受伤了吧，回下头全都是满天风沙，爱大了吧受伤了吧，这就是为爱付出的代价，爱大了吧受伤了吧，就当是昨夜的一场梦吧，爱大了吧受伤了吧，就让我痛快的哭一场吧！”喝着，摇着，唱着，吼着，我哭了，也许是音乐里让我痛快的哭一场吧，引诱了我，我的眼泪如同今夜的XO，埋藏得久，爆发出来却也是那么强烈，谁说男人不哭，只是未到伤心时。

A君在我耳边唠叨，要害一下Y君，让他高兴高兴，喝大了的我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弄了半颗摇头丸，丢在酒里，要豪不知情地雯拿过去敬Y君的酒。

也许是Y君早已察觉，雯跌跌撞撞走过去，和Y一起举起酒杯，却被眼明手快地Y掉了包，雯糊涂地喝下了种在酒里的苦果。在随后的时间里，上演着一曲悲壮的哭与笑。而得意的Y君，却在向我汇报他的赫赫战功，抱着洁扭着他那混圆的屁股，如同我儿时玩的陀螺，嘴里一丝狡诘的笑。我木然，分不出是喜还是乐。

雯还在闹着，不肯走，可时间已是凌晨五点了，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非走不可。走出酒吧，刺骨的寒冷瞬间钻到了心里，返到了胃里，一股气突然上涌，我淬不及防吐了满地。把雯抬上车，Z抱着她，雯在不停地抽蓄，明明冷得有些发抖了。车里静得很，只有她轻轻哭泣的声音，不知她是害怕还是痛苦，死活不肯回家。Z君无奈，只好在宾馆开了房间，在那里陪着雯。雯该不会害怕了，可Z的那一位却要在家独守空房了。Y君和他的洁也去了另一家宾馆，只剩下我和A坐在车上，被风吹醒了些的头有些清醒了。

我独自走在冰冷的街上，是我执意不要A送我回去的，我想走一走，在这无星无月的夜里。今夜里繁华散尽，我却不知在哪里，孤独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我身边。心里一片茫然，我们的生命里有多少爱，有多少不爱，我们的爱里又有多少是不爱，Y和洁，Z和雯，还有许多的故事里。当生命里繁华渐渐褪去的时候，我们会站在哪里，在雨里追悔，还是在风里痛苦？我们不得而知。

我那飘在空中的爱情，今夜里还在吗？我那留在虚幻里的爱情，今夜里还有温暖吗？爱过之后是痛，痛过之后是什么。我们，有多少爱是不爱。当我们都老去之时，还会有如今夜的酒，越喝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