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狼

1

­

我的家乡在石涧川。所谓的‘川’，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即平坦又宽阔的地方，只不过是一条纵深四五十公里的大山沟。大山中间有一条小河，河水不大，顺山势而流，时而宽，时而窄，弯弯曲曲，一直流入了丹江。人们就居住在河边的沟沟岔岔，背靠大山，面向小河。我的故乡在石涧庙，河水在这里转了个弯，留下了一片开阔地。在大山的怀抱里，这片肥沃的土地养育了我的祖祖辈辈，我的少年时代也是在这里度过的，它留下了我少年的梦想。村子四周全是山，山上全是树木，有松树橡树，还有其它灌木。林中长满了小草和野花，密密麻麻，一片葱绿。在我的记忆里，山上的花草树木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绿了黄，黄了绿，只不过林中少了儿时记忆中的动物——狼！那时，我大约有四五岁的样子，每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和一群孩子都要站在村口，看南边山梁上，一群狼在夕阳下，有的悠闲地散步，有的顺着山梁跑上窜下，有的静静地站立在山梁上，还有的带着小狼崽呢。每当这时，小伙伴们都戚戚咋咋地喊起来，兴奋不易，有时还念起随口溜来：“狼，狼，尾巴长，腰里缠三匝，地下拉丈八！”惹得大人有时也要驻足观望。或许是年龄小，和狼的距离较远，那时只是兴奋地看，没有感到害怕，觉得狼挺可爱的，直到天色暗下来了，父母喊着回家，还不肯离去……

­

2

直到有一天，看到村里的一个人后，我才对狼产生了畏惧心理。在我们村，有个人叫“狼嫌”，当时有四十岁的样子，脸上有块疤，很大，看上去有点恐怖，小孩见了都害怕，直往大人身后躲。我就问奶奶：“他的脸怎么了？”奶奶告诉我，那是他不听话，被狼咬的。我说：“大人怎么不把狼赶跑呢？”奶奶说：“因为他不听话，没人管！”听奶奶这么一说，我的心里就有点害怕了，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变得乖巧听话了，在村口看狼的热情也没有以前那么高涨了。后来我偷着问妈妈，妈妈告诉我，那的确是被狼咬的。有一天，他的父母带着他到地里干活，让他一个人在地畔玩耍，自己到地里去忙，结果狼来了，等到大人听见孩子哭，赶了出来，他的脸已经让狼咬了一口！孩子命大，活下来了，村上人便叫“狼嫌”。妈妈还说，过去的确发生过狼吃娃的事，让我以后不要远离大人，要乖，听话，不要惹人嫌，不然狼来了没人管！听了妈妈的话后，我再也不敢出去“害人”了，怕遇到狼时没人帮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母亲用一种朴素的方法教我做人。等到我长大了，我才了解到，那时人少，一个村子才三四十口人，狼的确多，一群少则七八只，多则一二十只，四九年以前，人们的生活还十分艰辛，不但要忙生活，还要和野兽抗争。人尚且没吃的，狼更不用说了，时不时的，就会听到狼吃娃的事。每当我耍小孩脾气不听话时，奶奶总是说：“再不听话，狼来了我不管！”一听奶奶这么说，我就乖乖地变得听话起来。村里的孩子，要是那个不听话，大人也常用这样的话来吓唬。

从此以后，我对狼敬而远之，时不时的还会害怕起来……

­

3

­

在人和狼的长期斗争中，人们想出了许多办法，爷爷曾经十分自豪地给我讲起他们做过的一件事，让我对爷爷既崇拜又向往。

那时，爷爷给一家财主家放牧，时时的会有小羊或小牛犊被狼吃掉，财主不但要骂他，还要扣工钱，爷爷十分生气，他决心治治狼，也让狼知道人的厉害！一天中午，他带领几个人来到一处山梁上，挖了能容纳两个人的深坑，取来一块大门扇，在门扇中央凿了一个洞，再捉来一只公鸡，两个人藏在洞里，把门扇盖在洞口，人在里面让公鸡叫起来，狼听见了，就顺着声音找来了，狼左掏右掏，最后把前爪伸进门扇的洞里，洞里的人趁机一个人捉住狼的前爪，另一个人取出一把锥子，穿透了狼的前爪，狼再怎么使劲也无法挣脱，洞里的人趁机掀开门扇，几个人便抬着活狼回来了……

听了这个故事后，我对爷爷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爷爷太伟大了，居然连吃人的狼也打死了，从而使我明白，狼再凶狠也是斗不过人的，人比狼厉害，心里对狼也没从前那样畏惧了。

­

4

­

等到我长到七八岁的时候，狼已经很少了，主要是邻村有一支打猎队，到十月庄稼毕后，便带上自制的土枪，到处去扑杀。有一天，我的一位本家叔去山里锄地，发现了一窝狼崽，两只，会爬，有小狗那么大，一时高兴，便捉回了家，用铁链子栓在屋里。爷爷奶奶告诉他：“快放了，不然大狼会找来的，看吓着孩子！”叔叔不听。果然，当天夜里，一只母狼找来了，它先在村子里咆哮，接着就找到我家的院子里，在门下掏了个小洞，想把小狼带走，一看小狼走不了，便用牙齿咬，结果白费力气。天快亮了，老狼才走。大狼闹了一夜，全家人都十分害怕，天一亮，都催促叔叔快把狼娃放了，叔叔说：“大狼咬不断铁链，恐怕不会来了。”爷爷十分生气。我起床一看，狼娃瞌睡了，睡的正香，肚子还鼓鼓的，我越看越喜欢。我告诉了奶奶，奶奶说：“那是老狼喂的，不放走狼娃，它还会来！”一说到大狼，我就害怕，夜里便和妈妈睡到了邻居家，接连两个晚上，母狼都来了，每次都在村子里咆哮，闹得村里人也害怕，生怕老狼伤了人。每次老狼都守到天亮，走时给两只狼娃喂饱奶，闹得村上的邻居也惶惶不安。在大家的一再劝说下，叔叔才不得不把狼娃放了，这时我也似乎明白了，狼妈妈对它的孩子也十分疼爱，就像妈妈对我一样，我们不应该拆散它！

­

5

­

如今，家乡再也见不到狼了，孩子们只能去动物园欣赏。狼失去了自由，人们也就少了许多欣赏的乐趣。人们的生活提高了，社会也进步了，但是属于狼的天地却越来越小。每当我回忆起儿时在余晖中，在夕阳下，看狼自由自在活动情景，心里别有一番滋味。少年时代，狼给我带来了许多乐趣，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我十分怀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