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鞋匠

每到冬天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老鞋匠。

那时，我住在近郊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道横穿东西，很繁华。就在街的西头，有个修鞋的摊位，摊主是个饱经沧桑的老头，听同事说，那老头鞋修得很好。

我曾不只一次地光顾过这个修鞋摊儿，老人的修鞋技术的确不凡，无论是换跟儿，还是粘底儿，活儿做的真很细，特别是修理女鞋，不管鞋是怎么坏的，经他一修，依然秀气。我这个人穿鞋挑剔，老鞋匠的摊位无疑成了我修鞋最理想的去处。

说起这老鞋匠，我叫他黄大爷，人高高的个子，显得有些干瘦。冬天的时候，他总是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外面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围一个厚厚的白帆布围裙，颜色已经面目全非了；头上一顶蓝色的棉帽子，两边的帽冀牚儿一上一下；手上戴着一付线手套，也许是为了干活方便灵活，十个指头套都是半截的，露在外面的手指上，结着厚厚的老茧，张着干裂、结着血夹的口子。

每次来修鞋，我总喜欢坐在那儿和老人说话，聊天中我知道老人过去在皮鞋厂工作，退休后就摆了这个鞋摊儿，为的是能挣几个零花钱。

北京的腊月天气很冷，再加上刮风，真的是不愿意出门。一天中午，天气还算好，没风，阳光明媚的感觉很暖和，吃过午饭，带着那双需要修理的棉皮鞋，来到街上，老远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摊位，但不见老人，所有修鞋的工具堆在墙角，用塑料布蒙着，上面压了几块砖，一看就是没开工。我一连三个中午带着鞋去，都和我第一天看到的一样，工具上仍然蒙着塑料布，砖还压在上面，没有动过的痕迹。此时我有点犯嘀咕，心想，老人家不上班了？！

旁边有个买茶叶的小店铺，我下意似的过去问那店主：

“您好！黄大爷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没来呵？”

店主看我一眼：“你找他？”

“是呵！我是来修鞋的。”

“他呀，来不了了！唉！”

“他，病了？”

店主停了片刻：“他呀，走了！”

“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一阵紧缩，等我回过神来，嘴里已经感到了一阵咸咸的苦涩，店主也背过脸去，再没说话。

“谢谢您！”我转身出去了茶叶店。

回家的路上，我的视线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心里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老人那张慈祥的脸一直映在我的泪水里。

转眼，我离开那个小镇已经快15年了，可每到冬天我总能想起那个小镇，想起那条繁华的街巷，想起那个鞋摊儿，想起那位目光里透着亲切、皱纹里刻着和善的老鞋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