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云

小某。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4-10 23:39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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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自《天龙八部》中天山童姥之名。化自“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意取“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在光阴的死角挖到一只被岁月掩埋的兔子。

不知是时光的堆积还是上天的赐予,在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就泛着稠腻的黑色。

它翻出了我记忆中某个苍白的片段,那张底片上曝光着一个叫阿木的很木的苍白的兔。

它曾在我聆听耳机中拖沓琐碎的哀鸣时被揣在兜里;在听写每段哀悼的词组时在坎坷的桌面上携着笨拙的身躯游曳;在我手里喘着粗气憨憨睡去,醒来后却吝啬于星星点点的它的美梦。

它是个准素食主义者,总能在我不及掩耳盗铃之时就迅速雷掉了一节胡罗卜或者一片花菜。但对于我的手指它稚气的牙齿就格外温柔了。

后来的后来,阿木变了。

再后来,它带走了那唯一的苍白。

这焦黑的兔一点也不木。看得出它似乎不爱睡觉,只是撷永恒捕捉不到的目光扫描一切。

想象不出在隐没的无数个日夜中它以怎样奇妙的姿态窥视周遭能够自由移动的生命,它收纳了多少会喘气的家伙们的私语,那些被时光从众人记忆中抹杀的是否依然清晰的澄清于它心底。

它的四肢如此无力,我随手将它举起,它们只是毫无争扎念头的静静荡在半空。它们只是被黑色的躯壳裹挟着不得逃脱而已,在不知某个瞬间被某个个体丢下时其中原本朝夕流涌的鲜红便早已涸竭了。或许是久久的沉淀,而渲染出了当下的色彩。不知它能否感受到我但我清楚的难以觉察到它的温度.,它就以这样的姿态恒定的和岁月保持着不变的永恒吧。

我未敢提及拥有它的那个曾经。

我想,他的姓名音容都将是它最最私密处的唯一风景。也许奈不住它反复的浏览而早已犯黄褪色,也许早已溺死在它思恋的洪流里。

我觊觎它魔盒中尘封岁月的密码,然它甚至断绝了任何一种开启的可能。它在墙皮随叶落花开云卷雨泽脱落时退化了那被异类嬉笑了无数个慧星陨落的三瓣唇。它未选择倾听,因为我不得而知它耷拉的双耳是否如很多傲世容颜那样虚有其表。它只是公告了它的沉默,以永恒沉寂的方式。那一对黑耳也只是在日后无关的夜里慰籍自己,某个不留意遗忘的瞬息提示自己它是一个兔子。也只是在夜后无心的日里安抚着我,某个不小心回忆的须臾被强灌给它我是一个人。

对了,它还包裹着一件花背心,分不清是属于上世纪哪个朝代的琐碎图案了,泛着与它记忆相同的色泽,细小的绿叶和着大紫的花,这样的混搭一如它砌在身后的忧伤一般凛烈鲜艳,它却坚定的以无奈争脱为由坚定的任其裹挟。

明眼兔都知道,它只是决绝的无力摆脱它决绝的束缚。即使随便点什么磕碰牵扯都能不费吹灰的可将早已让岁月流沙般掠夺走韧性了的它无情撕裂。

也对。这就是支持它静默守在一个被世界.时间.阳光默契的遗忘了的角落的初衷吧。只有那里能够让它维持着这一件他留给它除了昏黄的回忆、内敛的伤口、稠密的怀恋之外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吧。唯一可以与它久久相依偎,一同窃笑琐碎的生物们的琐碎,嘲弄他们早已忘却的昨天。唯一能证明它曾存在于他的世界并尚存于它的世界的遗物。

其实,只有它和他或许还有那个角落才知道,它当初是否就只是单纯的被他单纯的丢在了这个单纯的角落。它以最最单纯的方式停滞于此的单纯目的只是以最单纯的借口蒙蔽自己单纯的残念——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接它?)

也许有一天,他会经过(一瞥?)

也许有一天,不会到来(永远?)

更也许,它只是如一株随意什么植株般,在被一切背弃的那刻之前早已背弃了一切。

它唯一的狡黠、最后的霸道:

剥夺他伤害它的唯一机会。

它佯装贪恋于作一个甚至忘了怎么喘气的一息尚存的家伙。

在冗长的时光中,为了避免阳光将双眼打伤,它的脊柱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它已把孤单住成一个家,任寂寞开出绚烂的花,将怀恋撵作指间的沙.。

在那些我未能发现他人毫未觉察到日子中,它固执的握紧拳头戴着花看着家。

它背着一把钝钝的匕首,未曾想过在任何谁面前拔下,怕徒溅他人一身猩红、怕招致伤风扯痛伤疤。

后来,它也无辜的住进了它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