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八家户赵正光老人谈往事

千海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4-10 13:15 责任编辑:狂飙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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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有着诸多启示的故事。人这一辈子就要在奋斗着前进,唯有奋斗,才会有幸福的生活,才会彰显人生本色。在赵正光的身上,我们应该有所启迪:)

家住西八家户路北一巷,原八家户村三队村民,七十五岁的赵正光老人说自他出生到现在的孙子辈,已经六代人在三队生活,是这里的大户人家。八家户名字起源于清朝的乾隆年间,因这里居住着八户人家而得名,这八户人家是:张、王、李、赵、杨、马、沙、陈,后来又来了一大户人家,姓周,变成了九家。

解放前,八家户是一片片荒林、荒地和灌木丛,大部分是空地。在这里,新开垦土地,有的土层厚,有的土层薄,有些地方尽是树根、石头,挖起来很费劲,有些不成材的树,半个活半个死的阴阳树,索性挖掉。

那时这里有狼、狐狸、野兔、鸹鸹鸡、斑鸠,野生的东西很多,晚上因为怕狼袭击,单独一人是不敢出门的。来这里生活的人家,并不是谁想在这里开垦土地就开垦土地的,想开垦多少就向当时的迪化县政府购买多少,政府给你发一张“土地所有证”,在获得土地所有权以后,你方才可以在这里按土地所有证上所划的范围内进行开垦耕种,在未获得土地所有权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随意开垦的。有的买了这里的土地,耕种不过来,就让自己的亲戚帮助耕种,也不给报酬,时间长了直接划给亲戚一片自己耕种,以维持生活,也有的人家有钱了,在外面开了工厂,这里的土地不想再种了,于是就转手卖给了愿意在这里耕种的人家。

耕种这里的土地也不是白种,每季的收成要向当时的官府粮食局上交公粮,按所种植土地的亩数交纳,容器用的是担、斗、升,一担是十斗,十升是一斗,一斗是十六两秤的四十斤,一升是十六两秤的四斤,不像现在人们都用公斤,那时没有公斤,只有市斤。

当时的八家户叫八家户保,掌管这个保的有两个保长,一个甲长。两个保长一正一副,正保长姓杨,副保长姓张,解放后没有几年,两个保长就相继死去;甲长姓周,活了六十多岁。保长和甲长的任务负责这里耕种土地的人家交公粮和草,只要按要求交了,保长和甲长就不会找你麻烦,不交纳就会将你送到官府判你进监狱,赵正光老人说他的父亲就因此蹲了十几天的监狱,原因是由于荒滩太大,所修的水渠因工量太大没有修好,水浇不上来,庄稼干旱减产,成本到了,实际没有打那么多粮食。为此,赵正光老人的哥哥找到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富裕户,借了些粮食,补交了公粮,才得以将父亲从监狱被放了出来。

那年,赵正光老人才十二岁,全家人在这里开垦耕种了三百亩土地,家里农活太多,他只上了一年学,就辍学回家帮助家人干活,因年龄小,太繁重的活干不动,他就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譬如:喂牛、放牛,地里拔草,家里劈材禾,给地里庄稼浇灌,有时浇灌一遍需要一昼夜或两昼夜,不管刮多大风,下多大雨,都要坚持浇灌完。有一回,他在巡着水渠浇灌庄稼时实在是太累了,就将衣服脱下铺在地上,躺在上面打盹,还不时遭到蚊虫的叮咬,好不容易睡着了,猛不防,水流过来了,直到将他铺在地上的衣服浸湿透了他才醒过来,饿了,就吃家里带来的馍馍,渴了就喝几口家里带来的茶水。在地里浇水太废鞋,两天就是一双,为使鞋子不被磨破,他用牛皮窝子裹着脚丫子,在地里跑来跑去。虽然年龄小,他有时也套上老牛帮家里犁地,犁是铁的,很重,换辙时,他往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能将犁提得起来。他说哥哥比他大八岁,干的活比他还重,都是大人们干的活,不能和他攀比什么。他说当时有老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年年盼着年年富,年年穿着没裆裤。

赵正光老人说那时的三队仅有七、八户人家,有汉、回两个民族,直到后来才有了维吾尔族村民落户。他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劳动力多,生活还可以,就是没有钱。家里有马车的人家有时会砍些柴禾,套上马车到当时的乌鲁木齐市西大桥去卖,卖上几个零花钱。

长大后,为了减轻家里的生活负担,赵正光开始外出闯荡。

1960年,他来到了伊犁兵团农四师工程队,也叫共青团农场,在一个连队参加修公路。

1968年,通过别人介绍,赵正光又在兵团养禽厂参加工作。养禽厂有农业和副业,他从事了赶马车的工作。

1981年,养禽厂被包产到户,赵正光就失业了,没有办法,他只有再回到自己的土生土长的八家户三队。本来计划是自己如果在外混好了就不回来了,不想前途不非顺利,回来又成了生存之举。回来家里的状况是,父母的房子兄弟们的家人都住着,自己没有地方住了,也不想再麻烦弟兄们的家人,他就和妻子临时只在生产队的一间办公室里。冬天,他就用拉拉车到一号立井煤矿拉煤,以烧活取暖、做饭。

穷则思变。晚秋农闲时,赵正光就用50元钱买了一辆旧的“飞鸽牌”自行车,到25公里外,当时还是蔬菜农贸批发市场的乌鲁木齐市东南郊的“赛马场”用麻袋驮水果,在二毛医院门口的市场上和妻子一起卖;开春时,天有点冷,仍是农闲,南疆的杏子熟了,他早上到“赛马场”驮杏子,一次5箱子,下午再去一趟拖包包菜、白菜。

后来,他学会了动脑子,当他发现所在的市场上没有芫荽(香菜)、青萝卜、菠菜、洋葱时,就到昌吉去批发。往往天不亮,他就起身,到八楼坐上到昌吉去的大通道车,在昌吉的一个十字路口转盘等赶着毛驴车的送菜人,每次他都批发4麻袋蔬菜,一麻袋基本上都在40公斤左右。当时因为起得早,车上的人并不多,上下车都很方便,等返回到乌鲁木齐时,妻子早已经拉着车在车站等候了,他直接将装满菜的麻袋从车门推到下面妻子准备拉车上,然后马不停蹄地拉到二毛市场上去卖。因为他所批发的这些菜在这市场上不多,所以卖起来也很快,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所批发的这些蔬菜便销售一空。他说当时坐车到昌吉去批发菜,来回车票是两元钱,装4麻袋菜票价是4元钱,来回两个小时。批发的青萝卜当时的6分钱一公斤,他拿回来在市场上卖3角5分钱一公斤。

此外,在天冷没有农活时,他还曾经到当时乌鲁木齐东大梁的山沟里砸过石头。当将石头一块块码好,就坐在那里等买石头的过来买,他说给人家买主连装带卸,一车石头能卖三十元钱。天气暖了,他就在生产队参加副业劳动,在预制厂打空心预制板。

1984年,生产队给赵正光一家人分了三亩半的自留地让他们耕种,他和妻子种植了辣子、韭菜、西红柿,豆荚。不久,化纤厂要征购这里的土地,按每亩地另加青苗补偿一千元钱,赵正光家的三亩半地被补偿了三千元钱人民币,因为以前借过生产队两千元钱,赵正光将两千元钱归还给了生产队,最后还剩了一千元钱,于是,他就用这一千元钱,和妻子在生产队找的一片地方筹备着盖房子,接着便是扎墙、挖地基,垫地基。

垫地基用的砖头、石头全是他和妻子拉着拉拉车四处拣的。一次,他和妻子在一个被拆过房子的地方拣砖头,稍微不注意,刚满一岁的女儿就已经跑到一口水井边,正弯着身子向井里看,他们趁女儿不注意,悄悄从她背后过去将她抱开,这下着实将他和妻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说也不巧,当他和妻子将所要盖的房子跟脚打好以后,生产队所要用这块地方,并承诺再给他们家找一块地方盖房子。这下,他和妻子又在生产队指定的地方筹备盖房子,仍然是和妻子一道拉着拉拉车,在当时天山毛纺厂东南侧、西南侧拣石头、沙子。

为盖房子,他和妻子可以说吃了不少苦头。

房子盖了半拉,没有钱了,连给盖房子的工人工资都拿不出了,他只好将一袋子二十五公斤的面粉给人家充作了工资。工程停了一个多月后,当队长的姐夫过来串门,看到这样的情况后就说:“你咋不盖啦!”他说没有钱,姐夫说这不是个事儿呀!他笑着说自力更生吧!

妻子当小工,他当大工。他在下面撂砖头,妻子在上面接砖头,一次,妻子没有接好,砖头掉下来正好砸在他的头上,他妻子怕被骂,在上面不敢动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蹲在地上哭,心里想着这日子还怎么过呀!所幸并无大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墙扎起来了,在高度不够的情况下,就向生产队借了三十六块预制空心板,打得借条是每块三十元钱。

给墙上蓬预制板需要吊车,让吊车吊一块预制板在当时的费用是两块钱,这三十六块预制板吊上墙也需要钱,没有钱,怎么办?此时,他就又拉着拉拉车到当时的西八家户路南、北、东、西路上的一些废建筑物上拣废沥青,拣了一百六十公斤。没过几天,街上来了个人,所要买沥青,赵正光说自己有一些沥青,是从废建筑物上拣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用?那人看了以后说可以用,让赵正光买给他。当时一吨沥青价值是四千元钱,赵正光将拣来的一百六十公斤沥青卖了六百多元。往所盖房子墙上吊预制板的钱有了,赵正光和妻子都很高兴,那天找来了吊车,只用了两个小时,预制板就上完了。时间不长,他们家大、小六间平房盖好,他们一家人从居住生产队的那间办公室迁进了新居。

房子盖好后,赵正光的干劲儿更足,马上快过年了,他又和亲戚、朋友合挖了一口井,连挖带镶二十四天完成,又挣了三百元钱。他用这挣来的三百元钱第一次给妻子买了一双靴子和一件当时很流行的呢子大衣。

新疆和平解放以后,八家户实行了人民公社领导,赵正光老人全家所住的这个地方被更名为黎明公社八家户三队,实行了互助组、合作社。此时,村民开始在政府有关部门的要求下,统一和乌鲁木齐市蔬菜公司签订送菜合同,也就是将采摘下来的蔬菜送到当时地处乌鲁木齐市北门的蔬菜公司,然后排队等蔬菜公司的工作人员评等次,被评了等次后,送蔬菜的各自依照自己的蔬菜等次,再将蔬菜送到当时的南门、大十字、小十字、友好路等市蔬菜公司设立的蔬菜门市部,远近都由不得自己决定。那时给蔬菜公司送菜,有毛驴车的套上毛驴车,没有毛驴车就用人力车,很是辛苦。往往是提前采摘好蔬菜,装好,有时光准备就准备到了晚上的十二点或凌晨一点多钟。第二天天不亮,就要拉上菜往北门的蔬菜公司排队,有时因为提前太早,蔬菜公司的工作人员都还没有上班,就原地坐着,一直等到人家上班。好在给蔬菜公司就送了两年后,蔬菜公司就通知村民不再送了。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五队实行后,三队的村民所种的蔬菜也可以自产自销了,村民的手头也宽余了,家里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日子过得真可谓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乌鲁木齐市的“撤村建居”工作实施后,按政府每人给安置费5.4万元的政策规定,赵正光和妻子共领到了10.8万元的安置费。另外,按每人一年工龄帮助1000元计算,赵正光35年工龄,妻子25年工龄,他们又领到了政府给的6万元工龄补助。

用赵正光老人的话来说就是:“穷了一辈子,这些有钱了,这个钱不能乱花!钱到手,饭到口,房子盖起来对外出租才算有!”

2006年,他开始自己备料盖房子,并将土建工程承包给工程队。“为备材料,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操心!”谈起他们家盖得这座新房子,赵正光老人自今脑子里仍留着一张明晰帐:“8千块红砖。4.5米长的预制板。水洗沙子每卡车350元,用掉28车。水泥每吨360元,用掉35吨。钢材每吨4000元,用掉5吨。拆旧房子,光垃圾手扶拖拉机拉了40拖斗。用了10个建筑工,每个建筑工每建筑一平方米是110元。盖得这座上下两层小楼房大小房间15间,总共花了17万元。”

现在,赵正光老人一家4口人住在这座两层既美观、又宽敞漂亮的小洋楼里,衣食无忧,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