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
我与薪的相识是自然而然的,薪一脸的童稚气息,两眼总像在追逐着什么,一幅专注又深情的样子。
我本性情木讷又反复无常,喜怒不形于色,但又偏好虚待身边的好友,我想这样格格不入的性格怎会走到一起,相互接触,其实我一开始就在抵触着这样一副神情,因为我也有这样一副既专注又扑朔迷离的神情,只不过那是在狭小空间,世界限定之物在我独撑范围之下时,我才会表露,并且有些手舞足蹈的癫狂行为。我想那就是罗曼谛克或异域的风情。
像青藤植园,绿叶扫尘,兔子锄地,露水盛缸一样,庭院深深,青山绿饶。那就是我的思想、田园、静的春天。我在窗边猜想薪大概会有另一番神网情深。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薪出现在窗户边,倚着墙。我对薪说:“生活让你压抑你就替我呐喊几声,不怕引来几声嘲笑和风骚。”薪笑了。薪说是缄言,沉没是缄言的权力。我喑谙那双澄明的眼睛,突然有一种波纹相消的触觉,我十分明白,这双澄澈的眼眸不曾消息片刻,但它看起来却杳渺深邃,再它的深处,一定有一处青竹斑驳的绰影,如把这影子推开,一定有一条深涧中流出的小溪,小溪的尽头就是这一汪不尽的深潭。
薪望着我出神的神情打趣的说:“也真想不到,你这个看似满腹香郁,蝶蜂采摘的罐子,会有如此闲情。”我心知薪所指的是什么,作为同性,我不是什么同性恋者,我好像一直都挺功利的,连跟人聊天都在捻磨。“是呀!一来是为吃,二来是为了房子的葱绿,不然,你何以一眼就瞅中了我种的菜和盆里的花呢!”我跟薪是在晨曦有的这一段对话的。
我们的房子是东北向的,早晨出太阳的时候,要是起得早点的,还会比较幸运的接触到一点新鲜的红光线,除此另一点收获就是说上一句:“宝贝!今早太阳在墙上又打了一罐子颜色,是你昨晚泼水的时候泼上去的吧!看你哪天能画出一幅比较好的画来!”我蒙着头,再掀掀被子往头上再蒙一点,说了句“让我在睡一会儿!”说这话时是晴天。要是下雨阴天什么的,我们就不巴望在早上看到什么,阳台上要么就是雨滴,要么就是一脸的雾气。所以,这间朝东北的房子只有在晴天才会有缕缕声音,其余的时间是不会有什么稀奇的。
薪说我总是一脸安逸,我半认真的回答:“你给我的结论就如早上露水下的花蕾,我……”显然,我又开始虚待薪了,薪的加入只不过又成了我的又一个虚待。
薪说自己从来没有住过这边的房子,让我介绍一下房间的地理位置,这如前所述我一葫芦画瓢,把不是的感觉统统都朝薪的身上塞,虽然我不时用眼光瞄上一眼。不管薪受了惊吓的身体,直到我的陈述接近尾声,薪还一直颤微着腰肢。“好吧!就一句话概括一下,我这住房荆棘不少,特别是冬天,墙上就有无数条长着阴虚的针舞着你的皮肤、眼睛、耳鼓……,但我是不在冬天安窝的。至于夏季,也就是这时,就放上一块冰加这些翠意的小人儿”。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和薪的身上,随即又绕了过去落在墙角上歇着,草蝇嘤嘤的哼唧着,像是在骂着不争气的纱窗,我伸手拾了一块碎橘皮,递了过去,草蝇隔着纱窗马上闻着了清香,马不停蹄的舞了上来,凑上橘皮,不知是在嗅还是在汲取,反正我是看不大懂,它的舌头探探这儿,同时又探探那儿。黄色的橘皮在阳光下更加璀璨了,“美丽的事物背后,隐藏着多少龌蹉和肮脏的行为。”我自言自语道,声音很细,轻的很。薪却敏锐的听见并马上驳斥,“还有一样东西美丽着,那就是心灵,纯净无暇的心灵。”我无话可说,没想到我一丝的侵扰都有人在担忧着,难道摆放菱枝的角太过锋芒,那么明天一定要重新放过或藏起来。
阳台上有我新近写的一首诗,是首古体诗。我个人认为那不过是一时的心绪宣泄,当时写了下来只觉心情好了,就张贴起来。如今我读来也不过索然无味罢了!我试问薪对这首诗有什么感觉,薪说感觉不错,这首诗有一种鸟涧凌空、月朗扇砥溪旁的意境。嘿吆!我本人都没有如此过高的评价过它,难得你有这番心思,你要是喜欢就把它收起来,送给你好了,薪说不敢接受,我就勉强让薪收下了。古色古香的纸上只看得字—龙飞劲草,有些我都模棱两可,看薪把它卷下了,我也就心头松了一弦,其实,这首诗只不过意境幽静一点,有一点韵律,其余是没有什么好的。说不定几天以后薪有所察觉,但那时薪想不要也得要了,我于是又有一份人情了。
薪在窗头站立许久了,我觉得薪就像一张白纸有时什么也没有,纯净、空灵、稚气,有时又默然,那么沉密让我神往,我想我不会做到。是的,我可能是不了解薪,但薪了解我么?一串串念头不断的涌入我的脑海。
这时的我回转身,来到房间斟上一杯茉莉花茶,顿时房间四溢着香味,我本想用茶木道,那一套的茶具古色古香,但可惜茶色不好,我就换了一杯平时喝茶的那种玻璃杯,这样一边闪着晶莹,一边看着剔透。把茶端上阳台,薪一杯,自己一杯,各自品茗着,想聊但没聊,薪的茶喝下去快一半了,我这杯还原封未动,因为我总感觉在杯底有一样东西在动,仔细一瞧,竟然是一只草蝇,奇怪的是它为什么没死,要知道,这么热的开水不被烫死都得淹死,正在纳焖的头上,薪凑过来了,也许薪看见我默默然的样子,以为又再怀春了,薪一过来,就明白怎么回事,但薪没说,想不到薪也会卖关子,好!你不说吧,我也不说,于是我争着问薪这是一个什么现象么?接下来,我首先绕开了这个问题,因为我发现那个问题不会有个所以然,于是我就以欣赏者的态度,对薪讲怎么审美,讲草蝇如何在热流中被逼得团团转,但它又安然无恙,又讲它的生命的坚韧,为着表面浮上的茉莉花和水底的草蝇,联系到草蝇在春天怎样采集蜜粉的,还说草蝇在花中就是一朵半散开的花朵,说不定哪天薪就会用它来织一个草蝇的草帽给戴上,说着、说着,我不禁哈哈大笑,我突然明白草蝇没有被烫死的原因何在,不由的瞅了一下薪,薪这时才把杯子挪开,杯子刚一挪开,草蝇就横冲开去,忙不迭的逃开了,杯子上蒸腾的水汽像蛇一样向空中飞散,我和薪不觉有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