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故事
儿子的故事,时常成为一生的记忆。
孩童时代的我,总爱缠着奶奶,让她讲故事给我听.我们那儿的俗话称故事为”古经”.奶奶常忙的不可开交,便哄我说,讲古经晚上会作噩梦的。又唱出一段莫名的歌谣:”经经古,古古经,晚上老鼠来打洞.东边打的哗哗响,西边打的乱哄哄”。却又经不住我死皮耐脸的纠缠,便说出一个个曲折离奇的故事。
奶奶似乎有永远说不完的故事.不知怎的,我却对鬼的故事更情有独钟.在寂静漆黑的深夜,胆怯的我紧紧的蜷缩在奶奶的怀抱中,用被子蒙住头,听的不敢出声。有时甚至连屋内的吱吱鼠叫,窗外的簌簌风声,也免不了毛骨悚然,胆颤心惊。
奶奶说过她听过鬼的叫声,说这是死人的前兆,人死之前才有鬼,人死之后,鬼就投胎了.她甚至还能模仿出鬼的叫声,女鬼声音低婉哀怨,男鬼则悲怆激昂。但无论是何种鬼的声音,都是悲凉凄惨而又阴森可怖的。
奶奶曾经说过一个喝药鬼投胎的故事。一个喝药鬼在一户人家门外向门神和竹篙神下跪磕头,在得到他们的默许后进了屋.屋内有一个刚和丈夫吵架正独自伤心的妇人。鬼便趁机劝诱道:死比活着好,活着受罪,死后得到解脱,快快喝药,药很甜.那妇人浑然不知,恍恍惚惚的抱起农药瓶咕咕咚咚的喝了下去.奶奶说,大凡被药死的人,都是受这种鬼的唆使的,家庭不和是最容易招鬼的。但也有少数精明的,能够识破鬼的奸计,不受鬼的怂恿,猛的跺脚,大喝一声,将药瓶狠狠的向鬼掷去,鬼嗷嗷怪叫着逃之夭夭了。我不禁笑了,说道:奶奶,鬼还怕厉害的人呢。
奶奶说,鬼是最怕桃枝的.乡下妇女生育时,门窗上总插上桃枝,就是用来避邪的。
一个老汉在池塘边无意中听到两个水鬼的窃窃私语.水鬼又称”水猴”,据说是一种在水中力大无比在岸上却无任何神通的红孩儿,长着一对恐怖的红色的眼睛.只听一个水鬼神秘的对另一个说:喂,老兄,投胎的大好时机来了.明天清晨,将有一个妇女从这岸边经过,她挽着个装有一只大白鸭的竹篮。那时我们设法让鸭子从篮里飞到水面,诱骗那女人下水赶鸭子时将她淹死.老汉没吭声,默默的回了家。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守侯在那妇女的必经之路上。果然没多久,就来了一个手挽装有鸭子的竹篮的妇女,老汉示意她赶快回去,那妇女莫名其妙的随着老汉返回了村庄.老汉说明了原委,又召集了几位壮汉,每人都手持一根用桃树制成的扁担.一群人悄悄的跟着妇女向池塘走去。不出所料,快近水面时,突然刮来一阵旋风,鸭子也尖叫一声,飞到了离岸较近的水面上。其实这是鬼诱人下水所使用的伎俩.受骗人随着引诱物的漂移而越陷越深。只要时机成熟,鬼便猛的抱起人的双脚,拉至水底,将口鼻塞满泥沙,使其淹死.真是魑魅魍魉诡计多端。当鸭子飞临水面后,紧跟在妇女后面的老汉和壮汉快速赶至,用桃木扁担朝水面猛打.第二天,老汉又听到了两鬼的对话:伙计,昨天差点给打扁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逃的快,小命可就完蛋了。
奶奶很迷信,说夜晚在野外那忽隐忽现的蓝色火焰便是鬼火。我插口道:奶奶,老师说,那不是鬼火,是磷火,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奶奶不信,说道:傻孩子,鬼是看不见的.当你扛上一根两端涂上湿泥的竹竿在黑夜中行走,第二天清晨,便可看到泥上沾满了细细的茸毛,那就是鬼毛。她说的神乎其神的,使的幼小的我不停的眨巴着眼睛,将信将疑的。
奶奶还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故事的结局离奇的令人难以置信,奶奶却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奶奶未出嫁时,有一个极要好的闺中好友,奶奶至今还记得她的名字——慧子。一年春天,出落的水灵灵亭亭玉立的十五岁的慧子被当地恶霸大地主黄大头撞上了。已娶有一妻三妾的黄大头色迷心窍,竟要慧子作她的小妾.给这个到处沾花惹草、无恶不作的流氓作妾,慧子死活不从。黄大头对他的佃户——慧子父亲软硬兼施,老实巴交的慧子父亲走投无路只得应允。绝望的慧子在出嫁的前一天夜晚,偷偷的溜出家门,毅然纵身跳入村头的深井里.奶奶说至此处已是老泪纵横。她每次向我讲述这个真实凄惨的故事时,总再三说:这世间是有鬼的,要不然,那个黄大头最终会被鬼缠上,变得疯疯癜癜。竟有一日,曾经是那么不可一世的黄大头会跌进那口同样的水井,了结了他罪恶可耻的一生。
我听着听着,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面容憔悴凄楚长发飘飘的美丽女鬼,正发出哀怨悲愤的号叫,游荡在漫无天际的旷野.她不死的灵魂定会紧紧的缠缚着黄大头,直到他可耻命运的终结。
岁月的日历一张张的翻过,当年听奶奶讲故事的幼稚单纯的我已经长大.我早已知道:这世界上原本是无任何鬼神的,它只不过是人们无法认识客观世界和解释自然现象时一种虚无的精神寄托罢了.现在的我,不可能再向儿时那样,缠着奶奶讲故事.但每每忆及此事,便有一点感动,一丝伤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