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
沉痛的故事,考验着人类的本性,可是能力有限,我们无法改变的也很多,所以,我想弱小的灵魂应该能理解你的。
那年……
十年前,我开了一家妇幼用品专卖店,主营妇主、婴幼儿用品。
那时刚刚兴起一种小型儿童电动车,适宜三岁以下的儿童坐骑。车的形状有点像三轮摩托车的翻版,车的行走是靠一块小小的冲电电瓶。车行缓慢,很安全。但是价钱却很昂贵,在那时这辆小型儿童电动车的价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月的工资。因为当时县城里还没有这种车子,也为了图个新鲜,我咬咬牙进回了一辆,心想,也许会遇上个富有也大方的阔佬。
车进回来果然如我所想,很吸引孩子们的眼球,大人们也很喜欢,凡来店里的人都要摸摸小车,问问价钱,但通常是问完价钱后就没声儿了。时间一天天过去,车明显地有点“破”相,长时间的灰尘浸染和顾客们的汗手抚摸,新车变成了旧车。最后我想权当它是一个成列商品,免费为厂家做宣传吧。
这天,店里来了位小客人,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皮肤很白。额头前留着一小撮头发,染成黄色,像刚孵出的小鸡仔的绒毛,看上去很酷。我叫他“小酷哥”。
小酷哥一看见电动车,两眼放出异样的光彩,踱着小脚丫就往车前跑,原后坐上去,就再也不下来了。爸爸连哄带骗好半天,他就是不下来。我乘机对爸爸说:“你儿子这么喜欢,干脆买给他得了。我可以接进价给你的。”
爸爸忙向我摇摇手,怕这话给小酷哥听见,说:“现在可不行呢,他妈妈还没找到工作,全家就我一人拿钱,买不起这个。”
我能理解,十年前的小县城里,人们的工资还不到800元。普通工人的工资都在400元左右,我这车就是进价也得400多元,何况我说的进价给他,却是不可能的事。
以后的日子里,小酷哥几乎每天都要拉着大人到店里来看车,有时是爸爸,有时是妈妈。他妈妈说:“只有到你这里,只有和这车在一起,才是他最乖的时候。”看着小酷哥对车的喜爱,看着他每次看车时那奇亮的眼睛,我总有点不忍心让他不要骑。然而,生意人的精狡让我对他们的天天到来产生了反感,慢慢对他们的光临,我脸上开始有不悦之色,语气也变得有点生硬了。终于有一天,我对着坐在车上正玩得兴高采烈的小酷哥说:“酷哥,不要再在上面坐了,这样会把车子弄坏的。来乖,下来,这车是阿姨要卖的呢。”我的语气里明显地带着不耐烦。小酷哥就是不下来,他妈妈听出了话外之音,强行把他从车上拖了下来。小酷哥哭闹着,用手扯着车坐子,挣扎着想从妈妈手里再次逃到车上,可没有成功。他用祈求的眼光看着我,等着我再一次同意他重新坐回车上。我没有说话。最后他让妈妈带出了小店,消失在人群里。
一连几个月,小酷哥没有再出现在我的店里,这反倒让我经常想起他,一个额头上有一小撮黄毛的小男孩子。心里也有点怪怪的感觉,他不来的日子里,店里也好像冷清了不少。
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我起得很晚,当我慢腾腾的走到店门口时,发现小酷哥的爸爸站在店门口,他满脸愁云,憔悴了不少,一见到我就急急地说:“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快一个小时。”我忙问:“你有什么事吗?”他说:“我想买你的车,就是我儿子经常来玩的那电动车。”哦,原来是这事,我轻笑了一下说:“可以啊,车还在呢。”
车子已经是半旧的了,放了这么长时间,他能要,我自然也不能赚太多,就对他说:“这样吧,这车都放得有点旧了,不能再接原价给你,我就加点运费,500元(我的定价是650元)。”“好。”他没有多说,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钱,抽出五张递给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以至于我接钱的时候,他一缩手,掉了两张钱到地上。他有点慌乱地拿起车子就往外走,我挡住他说:“等等,还有冲电器。”看他紧张慌忙的神情,我禁不住好奇心,问他:“你好像有什么事,出什么事了吗?”
他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底沉着声音说:“我儿子……他快不行了。”“啊?”我惊叫起来:“不行了?你是说小酷哥他……?”“是白血病,医生说就这几天了。这车是他一直想要的,以前我们真是太没用了,不能满足他这个愿望。……这几天得让这车子好好陪陪他。”他哽咽了,我的眼泪也不自觉的流出来了,眼前又浮现出额头一撮黄毛的小男孩可爱的身影。
我从手里抽出两张票子,放在车子的后箱里,说:“算是我和他相识一场,给他买点好吃的吧,就当是我这个小气阿姨的一点心意……”
直到现在,我还常常会想起小酷哥,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还太短暂,他应该拥有更多的喜好和执爱。而我,在他短短一生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我心里一直自责着、愧疚着,也一直默默地祈祷着:小酷哥,你在天国那边好好安息吧,不要怪罪我这个小气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