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妈

幺妈60多岁，其一生清贫，膝下有3子，均已成家立屋。说到立屋，全是两位老人硬凭两双手，省吃俭用、一砖一瓦积攒而建的房子。是建于10几年前的一幢6间两层式的楼宇，照今天的物价来计算，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也是老人这一辈子辛勤劳动的佐证。

按理说，幺妈这个年纪应该是享儿女清福的时侯，可在我的眼里，我从来没见她歇过脚，天晴下雨，照样忙里忙外，地里的油菜，田里的稻谷，照料家里的儿孙，好像陀螺一般，永远不知道疲倦，由于过度操劳，幺妈的的头发过早的斑白，没有一丝营养的光亮，似一把稻草，盘集在头上。身子躬的像只老虾，单薄的有些让人心疼，衣服也总是里长外短，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添置新衣。她爱抽烟，就像有的女人爱吃瓜子一样，不是为了摆酷。他说起话来声音很宏亮，走起路来也刚劲有力，脚步迈的很大，似乎永远在抢时间，时刻保持着有力健康的状态。

她总是在给自己找事情做，把劳作安排的满满的，以至于街坊邻居们很少能见到她聚在一起聊家长，成了我们陌生人的熟悉人。

一天，天气很好，太阳恰到好处的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邻居们东一个西一个的聚在我的家门口，聊起家长来。不知道什么时侯，幺妈钻进了人群里，有人看见，大惊小怪的调侃说，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幺妈只是满脸皱纹的堆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大牙来，她用那大喇叭似的嗓门说道：“等下去做事情啊，我来看看你们那”。人群里不断有人接住幺妈的话茬，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幺妈说到兴处，随及从她那老式的裤兜里摸索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点上，吧哒、吧哒的吸起来，她吸烟的样子一点也不酷，她不像风尘女子吸烟的模样，这地方有女人吸烟的风俗，就像男人吸烟一样，很正常。

幺妈深吸一口，因为用力，使得她的眉头，紧锁在一起。脸上的皱纹也是横七竖八的向脸的中间拉了拉，过了良久，幺妈才慢慢的吐了出烟雾，很有几丝不舍，狠不能把烟吞进肚子里当饭吃。烟雾覆盖了幺妈的脸，透过她的乱发，，呛得她连吭几声，她用力拍打着胸脯，才稍有好感。

突然人群中，小梅的老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两眼放光的向幺妈靠拢过去。

“恩？幺妈，你抽25元一包的玉溪烟？”

“啊，不是吧，这才三块钱一包的吧”幺妈诚惶诚恐的辩答道。

“是玉溪啊，这个烟嘴的金丝，特别的光亮，我老远就看见了，感觉就是与普通的香烟不一样”小梅的老公马上从幺妈的手上抢过香烟，一探究竟。

“是玉溪，25元一包！”小梅老公肯定的答道。

“啊，我不认识字，都是过年时人家送的，如果早知道我就拿去商店换便宜的烟来了，没想到是25元一包的，真的不知道。”幺妈此时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她反复的查看手中的香烟，应该是想不明白总么会是那么贵的。惹得人们哄然大笑。

邻居阿斗笑得涨红了脸，故意拉高桑门说：“哎呀，幺妈，你的品味还是蛮高的啊，天天不见你的影子，原来你是偷偷抽25一包的香烟啊，人家村长还没你阔气呢”，又惹的人们大笑不已。

阿云她妈也抢着说：“幺妈啊，你家男人知道了会骂你哦，还敢抽25元一包的烟，一年的盐钱都被你抽掉咯”。

“幺妈，你敢快把那25一包的香烟盒烧了吧，小心你家男人看见”，隔壁的张婶也阴阳怪气的说。

其实大家都知道幺妈就是抽了25元一包的香烟，她男人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只是大家觉的幺妈那惊恐难舍的样子很搞笑，大家捉弄幺妈而已了。。

幺妈一时还不知所措。忽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声音也显然比刚才小了很多。

“没事的，抽都抽了”，幺妈随及抽出一支烟来递給小梅的老公，我知道她是在强压心中的不安。

小梅老公受宠若惊，双手如接圣旨一样接过香烟。因为他清楚这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般的香烟，很奢侈的东西。

小梅见状，打趣的说：“这是一元一根的香烟，你以后要还一块钱给幺妈哈。”

我就知道小梅是故意取笑幺妈的。

“抽吧，没事情的，看你说的那样，不就是烟吗。”虽然幺妈这样说，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既心痛又后悔心思，她挤着僵硬的表情呆在嘻哈的人群中。

这应该是幺妈平生第一次抽这么贵重的香烟，她一定在思忖一元一根的香烟就这样烧烧没了，她得做多少粮食啊。

我很理解幺妈的心情，随及安慰几句她：“幺妈，你就抽吧，再怎么贵，也是抽到你自己肚子里了，别在意，你也够辛苦了这辈子，也该享受一下好东西了”。

幺妈点点头，恩了一声。我的一番话使她的眼睛里闪过别人难见的一丝哀凉，她努力的眨巴着眼睛，应该是在抑制眼框里的什么东西，生怕它掉下来。

幺妈，生的三个儿子，都已经安居乐业，过着富足的生活。都是吃饱了自己的肚子，不问人家暖的那种人，他们知道幺妈还能自己劳动，就很少过问幺妈的饮食起居，只是有需要老人的时侯，会找两位老人帮忙。幺妈这一辈子都是在忙着拉扯儿子们长大、成人、立业，结婚、生子。而在她年老的时侯，她又尽量去减少儿子们的负担，从来不伸手像儿子们要一分一毫。

渐渐人群里由七嘴八舌的嬉笑慢慢归为平静。人们不在讨论幺妈抽好烟的事情。

而幺妈一连抽了三根，她把烟气吸的很深，每一口都在嘴巴里停留良久，才慢慢的吐出，烟雾廖廖，幺妈的脸若隐若现。

此刻，我发现幺妈抽烟的样子是那么的迷人而庄重。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似乎又在迷恋着这好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