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广告内容
有思想,有见地。现在的广告五花八门,然而商家为了吸引广大受众的注意力,不惜做些假的,做些和人们伦理挂念格格不入的广告内容。广告不必做得太花哨,只要能有新意、让大众心理接受就可以了。观点鲜明,层次清楚。值得一读:)
在香港,有两则广告当我看了以后,虽然现在从电视上不可复见或很少机会能看见,但我有时总会想起广告的内容,回味一番,感觉可笑又可悲。
第一则广告,是“撒玛利亚防止自杀会”为了对自身的机构作宣传而花钱拍摄的。我想,其本意是宣扬珍惜生命,不能随便结束生命,认识到有些人的死,他自己是不能选择的等道理。广告的背后其实饶有意义,却坏在这广告的演员,问题出自他们身上。
这段广告的播放时间不长,少于一分钟或一分钟左右,以不同的小孩问不同的问题作为引伸,如一个小女孩弄掉了手中冰淇淋,她便问:“可不可以再买一个给我?”,又有小男孩看着桌上的功课:“能不能晚点才做?”等,最后,亦是最令我瞩目惊心,不得不注视的一幕,就是电视的画面一黑,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我可不可以不死呀?”
说实话,广告这样的安排,这样的拍摄手法、画面、声音,末段所提问的问题,真的产生了一股震撼我心,吓人一大跳的庞大力量。它的惊吓,不同于恐怖片处处刻意形造的感觉。这广告本来给予观众的感觉是轻松,欢愉的,着重拍摄孩童在生活上与家人的讨价还价,他们有趣的,充满童真的言语;当我第一次看这广告时,并不知道是什么机构拍摄,所以很有兴味地看下去。谁想到轻松会一刹那消失,突然有一个小孩问:“我可不可以不死呀?”
画面漆黑,是对视觉获得猛然刺激的效果,听觉,也同时被那句问话震慑。
若以“深层心理学”来看,我可能不免被误以为是容易因眼前图画突然的不协调而感到不安的人,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不安的感觉,来自最后那个小孩的问话,诧异为什么要一个小孩子来说出这么一句话?不安优虑蕴含的,是极大的愤懑和怀疑。
没错,从表面来看,让小孩说这句“我可不可以不死呀?”的话没任何不妥,而且从而引出广告“死其实没有选择”的中心思想,看来似乎真的很成功。然而如果观众稍微认真一点,思想一下这句话,就会同意我的意见:小孩们不可能平白无事说这样的话,而且即使他们说了,也是白说,没有什么意思可言。
因为,一般的小孩根本对“死”这个词儿没有一个成熟或比较完全的概念。若问三四岁的孩子“死”是什么,他只能瞪大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你,一脸问题、狐疑,或笑笑,脑筋一转聪明地答道:死就是死嘛。仅仅这样而已。大多数的小孩都不可能以自己的想法和语言解释这个字。尽管去问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死是什么,他或者能回说死是离开,活着和死去的人从此不能再见面……这应该算是对“死”这个字初步的认识吧,值得提问的人可喜,却不能因此就说明这样回答的孩子当真了解“死”是什么。
依我理解,孩子能够作如此得体的回答,多半是因为大人们在生活上面对小孩时,有时免不了谈及死亡,因为他们的诠释,形成了一种对孩子的潜移物化。就俨如一些晦涩难明的理论。孩子常常听闻,会自然而然地记在脑子里,然而他们能真正理解这些大人口中的话,感受话中的意义吗?能明白其中对死的描述吗?肯定不能,或不完全能。孩子始终是孩子,他们正处于童年在享受着:长大在他们心中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更何况是那些孩子们压根儿不曾留意想过的人生问题:生死。这时候难免会有人按捺不住,要说话了:有些孩子从小就很聪慧,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意识到想到一些关于生命的问题,那又怎么能说他们不懂得死是什么呢?当然,我们不能排除“天才”存在的可能性,但,我敢说且深信这世界上属于无才,庸才,或有一点点才气的孩子比“天才”多,他们理解自己和生命的速度比较平稳,需要时间渐渐咀嚼,消化年月伴随的一切,才会得到对自己有益,有启发性的感受。大部分的小孩都是这样经历时间,长大的,这种进程较平凡,普通,他们却很正常,也从中培养了许多优秀的人。
这样长篇大论一番,是要替我心里的不安作出说明:小孩子不可能平白无事问“我可不可以不死呀?”这样的问题,再者,即使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也只是无聊时的胡说胡闹,说了也是白说,孩子他说了也不大知道这话包含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意思。
这段广告的立意是好的,可是却败于选角方面。我明白,动用小孩甜美清脆的嗓音,提问人生死的问题,能触动人们的心灵,让观众思索生命的可贵,亦因为是小孩们来说话,会获得社会上热烈的反响和深刻的感染力。然而他们,筹备和制作广告的人们却忘了实际;若从实际出发,那么这段广告,由小孩子提出的问题就不可能成立,而且现实生活中的大人们也会认为小孩无知乱说话而无用理会。其实,若想表达珍惜生命,不能轻易随便结束生命,有些人的生死是不能由自己选择的道理的话,何不请老人们来担当演出呢?虽然不能说全部迈进花甲之年,上了年纪的人都明了死的真谛,意义,但他们大半生饱历沧桑,可谓尝遍人生五味,自会有一番体会和感受;他们对死的认知,了解,怎么说,都会比一群天真无邪的小孩多吧。
所以,这个关于“撒玛利亚防止自杀会”为了宣传生命精神的广告,所给予我的看后感就是:可笑和可悲。悲哀的地方是:为了获得广告能引起的社会效果,乱用小孩说那样的话,最后换来的,是我的嘲笑声。
二
另外一则难忘的广告,就是之前仍有播放,关于香港的财政预算案公众咨询的广告。广告先播出社会各界人士,如大学教授,大学生,家庭主妇,店铺老闾和歌手林海峰等的发问和提议,然后镜头一转,落在正襟危坐的财政司司长曾俊华先生身上。曾司长在广告每次都简短地回答那些问题,如问能否减税,他诚实回答说不行,半工读的大学生问及学费资助的问题,他的回答简单得现在我连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不过我想还是泛泛之言。总言而之,在广告末段,他会说:“希望广大市民能不吝啬,向我提供你的意见”等类似的结束语。每每看到这儿,我的心里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咀角朝上,感觉这段由政府动用公帑拍摄的广告如同笑话。
老实说,对于电视上播映的,摄录机拍下来的东西,除了湖光山色,优美景物外(当然,这能藉着拍摄手法和角度影响视觉,但也是由于摄影师的技巧和能耐,与被拍摄的景物无关),但凡拍摄的是人,对于那些人的神情言谈动作感情,我是不能尽信的。有些人为了要博得自己的容颜于电视上呈现的机会,当需要他说说话,说说感受时,他就难免要作出部分牺牲。牺牲什么?就是自己心里想说的话不能全说出来。在说谎而言,编造假东西和隐瞒实情同样等于撒谎。因为,人们自己想要说的话,用心制作广告背后的人不一定想听愿意听,因为那些话有可能造成反效果,所以被访者不能说出口,惟有极力从喉头吞回肚子里去,说那些广告制作人和背后策划人乐意听到,而且他们有足够能力应酬的小问题,小小心声。这正正是宣读财政预算案以前,曾司长在电视上恳求广大市民提供意见,建议的广告所给予我的感受,和对这如同笑话的多人配合的一幕喜剧的失败感到可笑和可悲。
这个笑话仍旧离不开俗套,把好几个思想纯朴得有点天真的市民搬到萤光幕,他们为曾司长的财政预算案而粉墨登场。我觉得,曾司长应该从百忙之中抽空,好好对受访的市民道谢,不是感谢那丁点儿介乎有用与无用之间的意见和提问,而是谢谢他们肯大胆地在镜头,电视上露脸“演出”,这样做,正如刀郎的歌词唱的那样:还需要勇气的。
其实,正正经经地拍一段征求市民对新一年的财政预算案的广告,不就行了吗?本来嘛,政治事务就无需耍刀弄枪,玩花哨,搞那么多花招,因为任谁也知道这只是花拳绣腿,只能看看,没有实际功效,根本不是东西。对待政治工作,关系市民和社会生活的事实,就应该实事求是,专注精神在自己负责的职务上,多用点心,多多努力,方能从工作中求得进步,而何必好学不学,模仿那些哗众取宠的烂广告?
曾司长能否因这个广告听取,得到各界市民更多的意见,建议,这方面我无从稽考,只有曾司长本人和政府有关的部门自己心里有个底,不过,这个广告只属于我的反效果倒有一个:浪费税收公帑时间,换来可笑和可悲。
以上两段广告所得的感受,便是我与读者浅薄的分享。
三月二十六日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