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了,坝坝电影
下午刚回家,忽然听到学校广播通知今晚在学校操场放电影。我匆匆煮了面条,吃完后碗也没洗,就带上六岁的女儿,回到学校看电影。
雨后的暮春,风中携着浓浓的寒意,学生们早排队坐在早场上了,操场上黑压压一千多人,竟然听不到说话的声音。学生们都静静地等待着。
清晰的画面,悦耳的声音,儿时所看的电影是无法与眼前的电影相比的。眼睛盯着银幕,思绪却如闪电般照亮了心底早已尘封的记忆。
似乎听到,那辽远的山歌,悠扬的叶笛,苍劲的号子,此起彼伏的犬吠,脆生生的牛铃,夜阑人静时呼啸的风……
似乎看到,那青葱的山林,沧桑的石头,古老的木屋,袅袅的炊烟,清亮的溪水,着长衫的老人,长长的烟锅,红红火塘,散着香味的鼎锅,木头做的刀枪,黄泥巴筑的“长城”,清香的竹筒饭……
而那时最让人牵挂的、最让人兴奋的、最为高级的享受莫过于看坝坝电影了。
夜晚,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漫山遍野的火把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耀眼。连不能走动的老人都被儿女们背着,还有人在大叫:“一定等我们来了再放哟!”
这是村里的仓房,仓房外面有大大的晒坝,村里放电影一般都在这儿。仓房平时空着,只是在秋收分粮时才派上用场。那曾是我们孩子的乐园。放学后,在这里抓石子儿,跳格。有时还在墙边掏“地牯牛”,“地牯牛”灰褐色,有像牛角似的触须。墙边地上那一个个小窝,那就是它的“家”了。用小棒一拨,那“地牯牛”便现了出来,它使劲地住土里钻,顾头不顾尾。到现在我还不明白那干燥的土里无空气无水,它是怎么生活的。
人们在坝子里谈笑,我们一边等看电影,一边追逐打闹。也有年轻的情侣偷偷地从人群中溜出来,钻到树丛里说悄悄话。
记得《少林寺》在乡政府礼堂首次上映的时候,很多人都去看了这场电影,那时我还不到十岁。当时我也很想去,可父母说太远了,不同意。于是我偷偷地逃了出去。去乡政府要从几十丈高的陡岩上下去。那哪是路啊,陡壁上凿成小石窝,供人手抓与踩脚用。我在同伴们的帮助下,稀里糊涂地下了山岩。过了河,大家一路飞奔,生怕赶不上看电影。去是去了,可是门票是两元钱一张,那时我们读一学期书只交一块八毛钱,要分几次才能交清,哪有钱去买电影票啊!在礼堂周围转悠,终于发现二楼的墙壁上有一个小洞。同伴们搭成人梯,让瘦小的我先钻了进去,进去后才发现礼堂的二楼只有宽宽的走廊,没有房间,有很多人坐在这里等着看电影。大家齐心协力,都钻了上来,大气都不敢出。周围也有人盯了我们几眼,还好没说什么,总算有惊无险。电影看完,回到家就已是半夜,虽有些担心父母打骂,心里却乐滋滋的。
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总是让人怀想。而我在那些诱人的电影里,学到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也渐渐感受到什么是忠孝节义、爱恨情仇与悲欢离合。
看着眼前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的学生,心想:不知他们在成长的历程中这样看过几次电影?
记得在教学生学习叠印手法的时候,我让学生描绘童年生活中的一些影像,学生们觉得有些为难,唉声叹气。有一学生说:“老师,我觉得没有什么可写,童年的记忆里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一时间我无言以对,不禁悲从中来。
电影放完了,学生也都睡了,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我深爱的学生们,什么时候我才能把那最蓝的天空、最绿的草地还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