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乡散记

清明，没有淫雨霏霏，初春的阳光暖暖的，让人生出一种懒懒的感觉。骑着自己那小摩托，行驶在回乡的盘山公路上，如一个小甲壳虫，在大山的银色腰带上慢慢爬动。远山，已经披了一层淡淡的绿，在清晨的阳光下，生出暖暖的感觉。山风也变的不那么呼啸，柔柔的，象妻子那小手在抚摸。行走间，进入一处谷底，两边悬崖峭壁，遮住了阳光，身边变得荫荫的。偶有几处奇石异峰闪过，像直立的动物在拜月，又像老人在向远方眺望回归的亲人。驻足观赏了一会，心中便兴趣盎然。于是慢了速度。车行驶在谷底，两边的山崖向身后闪去，便有了人在谷底走，山在空中游的感觉。

转过山弯，一泊绿莹莹的水出现在眼前。此时因为干旱枯水期了许久，看不到儿时水漫过堤坝形成的那一匹瀑布了。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湾，浅浅的，象绿色的丝绸，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它又象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孩，羞涩的躲在人后，用那大眼睛偷偷地窥探着你。几条活泼的鱼儿游荡过来，它们自由自在的穿梭着，从不用担心有着诱饵的鱼钩。一阵微风吹过，吹皱了一池春水，象女孩儿的心事起伏不定。记得到雨季时，四周的山石中会传来叮咚的溪流的声音，犹如小夜曲，此起彼伏。若在岸边放一张躺椅，晒着暖暖的阳光，闭上眼，便会觉得仙境也不过如此罢了。

渐近了那个梦中回到的地方，心突然变得平静起来。偶然，路边几簇不知名的黄色的小花晃过眼前，它们迎着阳光，晃动着灿烂的笑脸，如孩童般。这些花有的含苞未放，有的羞涩的打着朵儿，有的袅娜着绽放。风吹过，它们时而拥挤，时而散开。望着它们，心中生出采来几支带回给孩子看的念头。可看了地势有些险要，便罢了念头。如此可爱的小花，虽没有人工种植的花那么高贵妖艳，但开的绚烂阳光。它们没有其他的花争奇斗艳，只是静静地在山崖边，草丛中向你微笑，向你展示自己的身姿。虽然不是很起眼，但是他们充满自信，享受着阳光和雨露，向大自然报以绚丽的色彩，来装点这初春的山野。它们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它们简单的生活，简单的美丽过。

缓步行在布满石子的小径上，逐渐走近已经破败的老屋。耳边仿佛又听到奶奶那小脚悉悉索索的行走在石板阶上，眼前晃忽看到爷爷坐在屋前的大石上向远处张望的身影。近了，越来越近了。儿时那咩咩的羊叫，昂昂的小黑驴的声音，此起彼伏。父亲在这里长大，从这里走出，一转眼四十多年了，我也有了孩子，太快了。山外，城市日新月异。这里依旧那么安静，宁和，鸟儿依旧在树梢啾啾，虫儿依旧在草丛呢喃。旧日的羊肠小道已被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取代。不时可以看到骑摩托车的青年从身边风驰而过，偶尔也有几辆外地牌照的轿车驶过。那些都是从大山里走出的英才，虽然行走在外，却依旧忘不掉这大山里的一草一木。

不远处，一处小石屋孤零零的伫立在眼前，走近它，耳边突然回荡起二姑父那放羊鞭儿啪啪的回响，羊儿咩咩的叫着，那蹄声轰隆隆在谷中穿行，如千军万马拥挤而过。幼时每次回来时，远远的看见山坡上那片飘动着的白云，便扯开嗓子喊叫着姑父，二姑父也以浑厚的声音回应。山谷中便回荡着浓浓的亲情。喧嚣的都市中整天汽车的鸣叫，再也比不过这山谷中一老一少悠长的呼喊。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放养庵。二姑父早已去世多年，这小屋再也看不到那苍老却依然健壮的身影，再也听不到小羊羔咩咩的撒娇声，再也看不到牧羊犬亲热的撒着欢儿在脚旁窜来窜去。

日头渐渐西移，心中带着对故乡的眷恋，对亲人的思念，转身离去。不知怎么，亲人的面孔又出现在面前，那份思念顿时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挂在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