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祭
如果黄昏能够阻止黑夜的脚步,妈妈,我要翻山越岭去寻你。如此深情,谁不会心生感动?那一束束花,代表的,是女儿那深深的思念和祝福!
我把一束花祭轻轻的放在母亲墓前,燃香,摆祭品,泪已悄悄地从眼中流下。长睫下,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湿润的土地上。似乎那泪便是一场春雨,瞬间催开母亲墓前的花草。又似乎那泪是一缕春风,送给母亲绵绵的花香。
阳光明媚的4月。妈妈,我拿什么祭奠你?含泪,蹒跚着步履在街上漫无目标的走着。走进一家又一家的花店,又走出一家又一家花店,偌大城市我给妈妈挑选花祭。
妈妈喜欢花,喜欢灿烂的色彩。我拿起一束红玫瑰捧在怀中。我听得见树与风在私语,散发春天气息的土地上,似传来母亲细碎脚步声。告诉我妈妈,女儿捧在怀中的玫瑰,凝结着哀声而幽怨。妈妈,你是否来自那遥远的地方?女儿把红玫瑰种在你的身边,让那浓浓香馥亲吻你的泪痕。母亲那双有泪的眼睛,痴痴看着这束玫瑰,火焰般的玫瑰。
妈妈喜欢红色。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小时候,每天都让我骄傲的像个公主。一件月白色的短袖小衫,周边用洋红色软段滚边,小巧精致。那出自妈妈巧手的衣服,让好多人以为是在商店里买的。妈妈给我织了一条白色凤尾裙,长长的裙摆绣上一圈红色的凤尾花型。纤细柔弱的女儿,亭亭玉立。下课时,惹得学校的老师同学围成一圈啧啧赞赏。
妈妈,请你停下来,这束红玫瑰是女儿对你的挚爱,让女儿把火焰一般的玫瑰给你送去。我听见妈妈忧伤着唱起自己的歌。妈妈,你喜欢红玫瑰,是吗?默然,似乎拉住了妈妈的衣襟。像小时候,妈妈领我上公园。
妈妈喜欢紫色。记得小时候,家里的小院种满了紫色的芍药和艳丽的金盏花。一边是灿烂一边是忧郁,像极了妈妈的性格。一株株文静的仙子,妖娆而傲慢。
妈妈你看,给你买一束“勿忘我”吧。嫣然在细细春风的蓝天下。我直视着妈妈的目光似在等待妈妈的点头。你听见我空廖的声音吗?妈妈。我已经经历了最黑暗的夜晚,忍受了最孤独的光明。我记得心灵中是怎样的让啜泣灼成一道道深深的伤痕。爱似乎凝固。不在春天融化,也不在秋天收获。
失去了妈妈的呼唤,我似沉入泥沙般的宁静。一双鲜艳的羽翼被无情的折断。腐烂成飘渺的尘埃,落在黑土地上,如果黄昏能够阻止黑夜的脚步,妈妈,我要翻山越岭去寻你。
失去你的身影,我注视着自己的脚印在累累碎石中伫立。没有风儿在巢穴中掠过,只有春雨一滴滴珍藏成千万年的波涛。阳光下拍打着岸边的宣纸,吞噬着岁月的水墨,被苍天覆盖,被善良淹没。
记得妈妈喜欢织各式各样的毛衣。经常用深深浅浅的紫色为我编织少年的梦,让小伙伴真是羡慕的无语。妈妈,你喜欢“勿忘我”吗?
我似看见妈妈深陷的眸子里闪着快乐,身边白雾涌起,那是妈妈的群袂飘逸。纤细妖娆的背影,似一株“勿忘我”透明而高雅。
妈妈,我知道你最喜菊花,秋天的小院,满院子是妈妈移栽的秋菊。今天女儿却为妈妈买了一束淡紫色的菊花。这是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像月光,在深夜照出了你沉默的姿态。我呼吸着浓浓的菊花气息。似心中突然生长出一片菊园。那紫色的菊园,花开的寂寞。月光中,像雪片落满阶前。像被滤的干净没有色彩的杏花林,开的颓废,开得奢靡,开得萧瑟。
我站在花店的中央,向四处望去,满屋的菊,白得刺眼。黄的没有血色。似乎这就是为妈妈设的祭坛。有些寒冷的空气向我的脸颊吹过来,还夹着一丝丝冷香。转身欲走时,蓦地回头看见那束紫色的菊花如一个个饱满的灵魂,素朴的漾着水样的清凛。
我捧起大束紫菊,和红玫瑰,勿忘我,白玫瑰,白菊花编结成一个花篮,快步走出花店。仿佛那静穆的雾霭漫过我生命的堤坝,呼啸的冲过脚下的小路。
早晨的浓雾打湿裙角,我恭恭敬敬把花篮摆在母亲的墓前。阳光爬过云层照射过来,花祭漫着静雅与辉煌,每一片花瓣都染上金色的光边。美丽,伤感。
妈妈,似乎昨天才刚刚和你告别。此去经年,你孤独的苦守在黑暗中,错过无数的春光明媚!妈妈,我像你一样,挥舞着手帕,帕上沾满泪痕。妈妈你在哭!我亦有泪漫出眼帘。
晴空中传来雁归的叫声,我循声望去,只是一片寂静的蓝天,有淡淡的云。人世间,代代相传的心愿,已经变成一座香冢。只有那束灿烂的花祭还在寂寞的开放。远眺,蓝天悠悠,白云杳杳,旷野里隐隐漫过一丝花香。
每年,也许只有这时候,冢上才会盛放这灿烂的一幕。人间自有真情,这份亘古不变的情感,让亲情久久长长萦绕在心间柔软处。回荡在脑海的漩涡里,灿烂在眼眸的世界中。
虽有泪,心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