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女儿

文景 散文 感悟生活 2004-12-23 12:28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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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天还是那么冷,风还是那么寒,年轻人穿着春天的衣服刚潇洒了两天,忍不住又换上了冬装。树上依然是光秃秃的,远远地看到树梢上一点悠悠的绿色,也含含糊糊,隐隐约约的,等走近了想看个清楚时,却影子般不见了。春,仿佛吓坏了的孩子,躲藏起来,不肯见人。院子里本来有很多能让春沾红着绿的植物,寒冷也使它们没了妆扮春天的兴趣,全身的枝条光光溜溜,懒懒散散,不见一点精神,只有两株香木没事人似的着全身的绿。

上午的天空浑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的细如牛毛的雨丝,直吸到人的鼻腔里、气管里、肺叶里,阴阴的,湿湿的,灰灰的,粘粘的,院子里鹅卵石铺就的弯弯的小路倒是出落得光亮亮的,鹅卵石的缝隙间盛满了水,亮亮的,静静的,使得鹅卵石如同镶嵌在镜子里,令人想起画家笔下江南水乡人家那印证岁月的墙,斑斑驳驳,星星点点。记得夏天时,我们带着孩子玩,孩子们脱了鞋,试着赤了脚在上面走,先是慢慢地移动双脚,突兀的鹅卵石搁得脚底痒痒的,怵怵的,可只一会儿,就见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嘴巴里也唏嘘不停,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使劲地揉着脚板,走过去一看,两只小脚板早已是坑坑凹凹,红红彤彤。

弯弯曲曲的路边一个不大的池塘隐匿于几块嶙峋怪石间,平静如镜的水面被几条从远处游来的鱼儿搅得晃晃荡荡,树枝的倒影也变得皱皱褶褶,零零碎碎,抬起头一看,那树枝上竟缀满了嫩叶,深深的赭色中,半隐着沉沉的绿,温润得如把玩了许多年的玉石,滑亮滑亮的,似乎整颗树的精华全凝结在这里了,远远望去和树枝的颜色极似,竟分不清,所以不易被发现,而在点点簇簇的嫩芽间散布着点点银白,她竟在这个阴郁的天气里悄然来到,不着一丝春的颜色。

没几天功夫,那点点星白就已经铺天盖地了,在深赭色叶子的衬托下如夜空里的繁星,花已经开到最盛的时候,粉粉的白色纯净让人不忍去看,仿佛人的眼光就能使她蒙尘,每一朵花的中间都有一点淡淡的鸭嘴黄,如点画在徽宣上颜色,略略的有些氤氲,却又精妙无比,俊逸超群,繁茂的枝叶盘桓其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起初你还能分得清来龙去脉,可越往深处,就越象到了原始森林一般,怎么也见不到边,天光从密密的树缝中透过,直映得你两眼炫炫,只觉四处都是花,耀眼的花,漫天的花。世人都爱梅花,以为暗香浮动影横斜,可若说到这漫天之势,谁与争雄?梅是诗人林和靖的最爱,莲是儒家周莲溪的最爱,菊是是隐者陶渊明的最爱,这繁密层叠的小白花又是谁人的最爱呢?

晚饭时,妻着褐底黄花的裙,令我不禁又惦记起院子里的银白小花,连忙找出相机,新装了电池和胶卷,就等明天大饱眼福,好好过一把赏花的瘾,嗨,我虽非丹青高手,但照样可令春光永驻,要在十七世纪可就没法子了,我暗暗庆幸自己生在一个科技艺术的时代。

虽然地上印满了春夜雨痕,但还是一个难得的丽日。院子是开放式的,周围没有那种修成几何形的绿墙,大概本来有一种“满园春色何须关”的寓意。在院子的外围,我先留住了紫荆的浓艳,海棠的嫣然,桃花的娇媚,又故意放慢脚步,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相机,一边跟路边上的熟人打招呼,聊天,没话找话地聊夜里的风,夜里的雨,故意让自己的目光寻着远处高楼上那模糊不清的轮廓曲折蜿蜒,就不让自己踏上那条鹅卵石路,只是想把那可人的白花留到最后细细地品味,再一次感受先前的激动与惊喜。

当我将目光投向那离别了一夜的小白花时,我惊呆了,眼前只有那褐色的枝叶,随风飘摇,满树银花不见了,真是飞入草丛都不见了?我围着只有红叶的树寻了两遍,只觅到几朵散落枝头的残花,那一夜的风雨竟带走了凝脂般纯洁的白花,令人猝不及防,看着旁边的两株香木树,绿翠依旧,似少女浓密的发,我不禁嫉妒起她宠辱不惊的姿态。想那小小的白花虽不经风雨,可也曾一度潇洒灿烂,姿意漫天,直惹得梅花也自愧不如,不也不虚此行了吗?

春对于花总特别的眷顾,如同花的家。只要春来了,各种花便簇拥而至,汇聚一堂,不管她的容颜有多娇艳,也不管她的品种有多名贵。春对于花也是有些吝啬的,自己走了,总是要带走她所有的装扮,不留一丝的痕迹。但花儿毫不在意这些,她是春的女儿。

花儿深爱着春,因为那是她们的希望,花儿深爱着春,因为那是她们的母亲。

母亲总是会老的,没有人的母亲如花的母亲一样,走了还会再来。花儿的春啊,你也会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