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祭父亲

曲指算来，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有十三个年头了，虽然时间如过隙之驹，可是对父亲的思念依然耿耿于怀，不能稍有忘却。父亲的音容笑貌，父亲的严厉，父亲的宽容，父亲在疾病时对待病魔的斗志，一直历历在目。

十多年了，哪怕是一个孩子也已经成长为一个俊朗的少年了，而我想为父亲想献上一点心仪的文字的想法，却一直如骨鲠在喉。每当拿起寸管之笔或者打开电脑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对于父亲我想说的太多，想写的也太多，只是每个思绪都太乱，在越理越没有头绪的时候只好放弃。

岁月可以从无到有的塑造一个人，岁月也可以将一个原本存在的个体在时间的研磨下消逝殆净，而只要记忆存在，我们的思念就将永存。不能忘却的永远是记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十三年就是四千七百四十五天，如今再叫一声父亲没有父亲的答应，曾经如山一样的父亲，在我们的怀念中化成了山一般的形状矗立。远远看去那么清晰又是那么朦胧，再走近了看，结果更加看不清晰，只有大山上岁月留下的一些粗线条历历在目。

心情在徘徊，而仰慕亦依然不改。

在我们年少的时候，父亲的身体十分不好，他常常生病，而且一病就是好长好长的时间，一个农村男人，那么粗壮的汉子，有饭不能食，有太阳不能去晒，更不能说去做农活了，日光性的皮炎和严重的胃溃疡病把父亲折磨得足不出户不说还脾气很坏，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每天的饭量却不如一个三岁的孩子，常常是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一天还喝不了一小碗大米粥，明明没有看到他吃东西，却一天到晚的打着饱嗝。家里的唯一家具就是北方人们用的面柜，那柜上最最令人侧目的东西就是父亲的药瓶子，那些药瓶子的样子象极了现在点滴的瓶子，里面只有廉价的胃药，他们在面柜上一字儿排开，被母亲和我们擦得各个干净。

父亲吃完了那些瓶子里的药，身体依然不见好转，除了不缺吃喝以外，我们家没有可以拿来变卖的任何什物，有时候我看见父亲从厨房里拿一点东西出来，为了能够直接入喉咙，就放在对叠了一条线的纸条上，然后用开水就着咽下去。我问他，他说，那是盐。后来我上初中的时候才知道，父亲丢下喉咙的并不是盐，而是碱面，父亲常常胃痛，而且胃酸也过多，不知道他听了哪个人的话，就在非常难受的时候去厨房里拿碱面吃，说这样可以缓解父亲的胃病，母亲也知道这样对父亲的胃痛根本没有好处，可是也没有办法制止。学习了化学的我也才知道，酸和碱中和能够生成水和盐，可是从医学上根本就不知道这样的碱面对于父亲的疾病有没有好处，对于父亲的病痛，我们实在无能为力，也只好听之任之了。盲目的治疗，盲目的自以为是的药物，父亲的病一天比一天更重了，他常常痛的满炕滚。

看着我们这些讨债鬼一样的孩子，父亲并没有怨言，他说他不能把我们都丢给我们的母亲不管，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把我们拉扯成人。后来，由年迈的奶奶领着他，又去看中医，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乡村医生又就成了父亲常常去拜访的去处，那些廉价的草药包包也取代了面柜上的玻璃瓶子。

怎么说呢，那时侯，父亲的那些病就是刚刚把这个病痛压了下去，另一样病又找上门来。父亲患日光性的皮肤炎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他的头肿胀如斗，不能见丝毫的阳光。年迈的奶奶再次说，那么就捎带着把这病也治治吧，为了这些孩子，不能就这么挺着。于是举债累累的四处求医外加求佛、讲迷信是我们家在那个时候不可或缺的功课。即或是在大破迷信的年代，由于我们家的境况，村子里的人们也都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了事。

那时候，因了父亲日光性皮肤炎的原因，曾经一度地，我对炎炎夏日的阳光也非常的反感，不然，父亲就不会得那么重的病，多么希望，阳光不要对我的父亲产生威胁。

沉重的岁月，沉重的人生，父亲在沉重的病痛中无奈的、顽强的与自己的心魔在抗衡、在斗争。我们家从此也就有一个远近闻名的名声：药罐子。

那时候，只要你到我们村子里去打听我们家的名号，人们一定会非常正确的告诉你说：看见没有，那个巷子，进到里面，只要闻着药味找，保准不会找错。

事实上也是如此，只要你走进我们家所在的巷子，那扑面而来的微风中，常常会夹杂着浓浓的草药味。

那时候，我就一个远大的志向，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一名医生，为了象我父亲一样的人解除病痛，可是由于种种的原因，我的这一志向终于没有实现。

后来，父亲的病终于渐渐的好了起来，也许是冥冥之中有神灵在护佑吧，在他度过了漫长的十五年的病痛折磨之后，父亲的身体好了起来，原本灰暗的天空有了亮色，父亲宽厚的肩膀承担起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责任和义务，我们这些孩子走在路上看别人的眼光和别人看我们的眼光都发生了改变。

啊，阳光原来如此美丽和温暖，

追思亲人，感怀清明。我常常在想，父亲的一生虽然受尽磨难，却从来没有屈服于自己的命运，他对于生命的态度和对待疾病的不屈意志一直让我们感念，他说，高山挡住了可以走过去，命运挡住了就难以跨越，但是我们不能屈服命运的安排，一切都要抗争。父亲说，人啊，知命也最重要，这样才能做到自知者不怨命，知命者不怨天。

2009－4－4于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