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永远难忘记那一夜,路上那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你我;
我们都在倾诉,只是没有人听。
冬天深的时候,去了火车售票点,第一次自己买票,除了小窗户里女人的不耐烦,一切顺利。后天,中午上车,夜里2点到。去见的人,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或许之后便无须再联系的了。
走的前一天和妈妈大吵了一架,或者,只是我在歇斯底里的喊叫,米粒飞出嘴巴,惨不忍睹的粗鲁。而走的时候,她关切的看着我,一起收拾零碎东西。
水,饼干,毛巾,牙刷,手纸,换洗的内衣,凡士林,一本书,香水,以及那件礼物。都放入那个卡其色的旅行包,印着小小的瑞士国旗。廉价,但我喜欢。
我告诉她,很快回来,她点点头,咱们不看谁的脸色,钱应该够了,只要想回,你就能马上回来。心里温暖,血缘或者命运,把人与人结成一个家,不论怎样,最后还是以爱结尾。
去车站的路上,笑着问她,看起来还好吧?好,好,你就是太瘦!她爱着我,同时却淡然,她早习惯我突然的不知去向,这次出门,她倒是平常心看待。
知道你贼乎乎的,但太天真,要出就出去吧。
出租车上,一个朋友来电话说要送我,答应下来。后来,妈妈的站台票给了朋友,我和她很快的转身,去往不同的地方。记得列车开动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朋友竟还站在出站口,傻乎乎的看着一列列车厢驶过。我摇摇手,一瞬间,失去影象,只剩回忆。那一刻,变成了回忆,留在彼此心中,变得微妙,不可言传。
对面的胖男人,和我一样是中铺,一样坐在列车走廊,一样在吃。
稀薄的阳光擦过飞奔的楼群树木,照到脸上。阳光和食物,还有旅客,安安稳稳的感受铁轨传来的声音,一对师生在聊天,老者在讲关于体育的什么,具体没有听明白,于我当然也无须弄明白。学生规矩的聆听,偶尔说几句像是讨论的话,气氛平淡。我下铺的女人裹着外套看杂志,猜是《读者》那一类的。第一次独自旅行,似乎真的很平稳。
吃完朋友给的食物,满足的爬上中铺。那个胖男人,神色模糊的依旧在吃,从核桃吃到栗子,好象还有花生,都是些带壳的干果,噗拉拉一桌子。
看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内心愉快,将它放到脚边,斜靠着看书,发呆想事情,喝水,打盹。
书半年前买来,一直放在书橱里,还给朋友说,那书并不喜欢。但看进去,却发觉,自己是喜欢的。
“……时常撸坏┤胨叩氖奔渚捅涞煤艹ぁ5站炕故且牙础P牙床恢约阂鍪裁词拢闫鸫玻吹笫常戳常宰啪底油靠诤欤┥锨蛐H缓蟪雒湃タ彰5拇蠼稚献摺!?
看着这样的文字,心里很喜欢,似乎找到了另一个自己,看别人,看自己,有时无法分清,像做梦一般的幻觉,想象,旅途变得很好打发。
天黑时买了火车上的盒饭,一刻不停的吃完它,感到肚子塌实,内心愉快。我真的饿了,没在意刚才还在电话里对别人说自己不吃晚饭时的潇洒。不能用太多时间去上厕所,因为没有人会为我看着包。不能失去它,所以不能大便。听到朋友在电话里吃吃的笑。
慢慢理清书中的人物,他们的遭遇,感情,和梦想。偶尔想起将要见到的人,没有难过。我只想见到他,还他东西,然后定返程票。想给自己自由,想抽着烟,自己一人在陌生的城市行走,想见另一个人,一个说可以帮我定票的人,与他在网络上只认识了几天,竟然安心的相信。
列车开得很慢,时走时停。我穿好衣服,坐在走廊里。没有报站广播,没有灯光,下车才发现,似乎这几节车厢,只我一个人下来。北方的城市,荒寒的车站,橘黄色的路灯,我想是那时,喜欢上了独自旅行。
没有着落的动荡感,却给人彻底的放逐。如同迷恋跳水的人,飞下的刹那,一切都消失,生命的瞬间,谁能把握呢?
硬座车厢下来许多人,大包小包,步履匆匆,跟着他们,找到出站口。剪票时,已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了。
只记得,有熟悉的脸,礼貌的问候,隔膜的交谈。没言语的时候,我便用脸贴着的士的玻璃看窗外,像孩子一般的时候,感到安全。夜里的城市,荒芜寂静,有很多高楼,天色暗蓝,宽广的路面,偶有人影。我说这里不错,如果你不来接的话,我就可以一个人在街上走走,抽着烟,真好。
明白终是离开,内心反而放松,没有期许,便无伤害。只是,我笑不出来,或者,脸上喜悦的表情是对着这所有的一切,而不仅仅是他。天亮的时候,他给我两只饼,我就着白水吃下去。艰难的吃了一半,心里想,这就是他为我准备的第一顿午饭。微笑着看他,心里飞起来鸟瞰这一切,真是一场梦,醒了就会发现面目全非。爱情最终的模样,往往凭运气。
我打了那个才在网络上认识几天的人,让他帮我定票,他说下午或许就可以取回票来,我说好。
“你再想想,没关系的,要想再呆些日子,我可以把票退了去。”我说真的该走了。
人在爱的环境里,才有生命。童年的时候,已经尝过寄人篱下的滋味,所以现在变得果断,不爱我的我不爱。晚上告诉他我明天就回去了,他先是没有说话,然后对我说,车费应该由他出。如此等等。
不想再争论什么了,接受由爱带来的礼物是快乐,而出于怜悯或礼貌,我不知道是什么。这些钱,我自己掏的起,那让我感到安心。
那天晚上,我想到了妈妈,唯一最亲近的人。我们是朋友,是冤家,最终会是以爱结尾。我给她发了短信,没有回复。
我和她的变得一样起来,就像在家的时候,她对我说,你要是出去了,可以不告诉我,如果都好,也可以不告诉我,可是一旦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中午,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正要提着包出门,我说我要走了,他说注意安全。他站在楼前看着我,现在想起来,倒是很难过的。还他的东西放在了电脑旁,他不忙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真的如此,心才真的会安。
在市中心的某个大厦前,那个陌生人开着绿色的车来接我。一切倒好象比较自然,他果真像自己说的,是个胖子。一个大方沉稳的胖子。我看了票,特快,夕发朝至。我们一起吃了肯得基,他说现在胖了,很少吃肉,不过偶尔可以放纵一下。我才知道他是做汽车销售的,在网络上,往往不太在意别人的隐私,总是谈食物和心情。由于是21点才起程,我想找个地方呆会儿,打发掉下午的时光。他便找了家咖啡馆,放我下来,说晚上送我去车站。下车后,回头看着他,说再见。
得知这咖啡馆可以抽烟,我找了个角落,点了咖啡,拿出香烟和书,进门的时候,耳边放的是“ANGEL”,暗自欢喜,在旅途中,有熟悉的音乐和味道,就没有惧怕。
安静的店铺,似乎价格并不贵。附送的甜点和沙拉,看起来不错。厅堂很大,人很少。
物质有时会把人忽然带回到最真实的生活中来,卡布奇诺上的奶昔淡淡的点出一个心型图案,美丽脆弱的样子。女服务生,皮肤不太好,大概是市郊的女孩子,但很尽心。
我看完了那本书,望着空空的大厅想事情。抽烟。
快到晚饭的时候,他来接我,那天的业绩像是不错,他心情很好。
他拍着我的头说,你给我带来了好运。
他开着车,我们随着车流,绕城行驶。聊起了过去的经历,喜欢的地方。车子平稳的开着,黄色的路灯,高架桥,没有霓虹灯。我想到王菲的“乘客”,哼起来。
我们在城市的一处停下来,摇下一点车窗,抽烟。眼前恰好是几盏仿烟火的饰灯。像一开一合的花朵,真的烟火变了灰烬,灯泡却能反复。我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答案和我想的差不多,白色。
我们就像烟火,一年一年的变老,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所有的梦想和不甘,都在最后会消失,于灰烬一般。
他说我有着四十岁的心,但有时又傻得像个孩子。
你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你要对自己好一点,记住了么?
时间到了,我们告别。
一切似乎又都很顺利,独自躺在迅速前进的火车下铺,心安下来,累得只想休息。我的包里还有来时带的饼干,或许它又要被我带回家了。自嘲的笑,有趣的事情。
做了好多梦……床在轻微的颤动,铁轨发出的声音,规律的催人入睡。幻想着自己现在就在开始新的旅程,简单的行囊,轻松的心情,随时随地的陌生人,梳离的感觉。
不过回去真得找份工作,一半为了攒钱旅行,一半为了心情。
下了车,走着回家,夜幕里矮小的城墙。抽烟。风吹来,提包的手很冷。晨练的人跑在街上……
我突然很累,很累。世俗的生活永远在继续,每一个人都是一本书,有谁愿意用心去翻翻你这本呢?没人看得时候,自己看看,哪些是自己欲望的痕迹,哪些是别人给予的伤害。
叫了辆的士,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你在那儿还好吧?”
“我已经在未央路了,一会儿到家。”
“若是有可能,有些事情一定要用所能有的,竭尽全力的能力,来记得它。因很多事情我们慢慢地,慢慢地,就会变得不记得。相信我。”——《二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