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泪的无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殊不知,男儿也是情意重。亲人逝去,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愿逝者安息,愿你幸福!
自己,总羡慕身边的人能因一些鸡毛蒜皮事、感情事、憾事而哭,其实我也曾哭过。
数年前,亲人的绝尘,么舅的离去,方感与他情重,一点一滴相处、生活片段从脑海浮忆。当他进院时,我在病房么舅床前看见他闭眼无音的样子,内心惘然,出房门,我顿时放声哭了,跌坐在冰冷的梯级上,继续哭泣的延续。
可是,我至今也始终搞不清当时那一刻因何而哭。
至守灵时,我边落泪,红着鼻子,边摺叠金钱冥钱,投进焚化炉里去。火炉的热气照得我满脸通红,只是,自己依然呆呆的或伤心的流着泪,双手用心揉纸钱,甚至左手因为不断地摩擦而破损、掉皮、流血也不顾,继续着揉钱摺叠,手当然感到强烈的痛楚,但心里自知惟有这样,才能算是替离世的么舅做了点事情。金钱元宝纸银到,他在阴间无用熬。事实上,当时的我,所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这样。
其实,关于么舅和我一齐渡过、发生的往事很多,但现在我想提起说出来的,是这么一件事。当时我正在念中三,却经常受到同学间的冷嘲热讽,取笑自己的身材、甚至言行举止,令我好不开心,心里郁闷,顿时觉得本以为简简单单的校园学习生活变得复杂和难过,不愿意上学面对人们恶意的取笑和对待,宁愿自暴自弃留在家里。
我想、其实这一点能肯定的:那时候,应该是家人亲人对我失望摇头叹息的第一次,奈何他们不曾尝试过我上学的每天,不能从我的心思了解、明白一颗脆弱的心对外来恶狠猛烈的攻击的痛苦承受。当时,我不晓得如何说出自己的经历,也不愿意、不敢说。但么舅却没有放弃我、放任我顺自己的意思行事,播映着韩剧《大长今》的第一集的夜晚,他来到我面前和我聊天。
初时,我依然不肯开口,低头沉默不语,不敢说话是因为自己很清楚采用的这种方式是错误的,只是在逃避眼前的遭遇的事,不但无用,更不继地伤害和影响自己的学习。毕竟是一个小孩,小孩遇到麻烦,自己承担不了的事,却又不愿意身边人帮助时,能做的就是躲避、自欺。然而,当么舅细心和我说话、开寻我以后,我的心渐渐软化掉了,被么舅的关怀和疼爱浸软。我找来纸笔,像一个小孩般,将心里难熬的千种感受,经历的事情写给他看。以纸笔、以文字来和亲爱却令自己满怀羞怯的舅舅对话,充分体现借助了文字不能言喻,当中潜藏的力量。当时么舅曾说的话,大部分的内容我早忘了,仍然记住的就是,么舅说自己认识一位神父,以后能请他抽时间教我英文、聊天,所以我学习上的问题或不适应无需担心。
虽然明明经过么舅的循循善诱,但那时懵懂无知的自己还是没有想通,甚至逃到大陆过自由自在,其实在思想和规定的学习上放任放纵的生活。谁人劝我也劝不回来,我赖在二舅母的家里不肯走,不肯回去,死也不答应。
终于,当我从迷惘和疑惑中醒觉,回来才一两个月左右,再次勇敢面对老师同学,面对代表着一个小社会的学校,忍受抵挡接受身边的一切,生活本是回复安静,平稳的时候,么舅竟那么静悄悄,那么不可思异地,因为匆匆忙忙赶到朋友家,急急忙忙跑去楼下买啤酒,匆匆忙忙地回到朋友家,觉得渴而喝了几口啤酒,却突然感到胸口不好受、想吐,竟因此在洗手间昏迷过去,最后竟因为那突如其来的脑中风离开他疼惜的每一位亲人朋友。说实话,到现在,或者我年老白发的时候,都依然会对么舅的死抱着极大的怀疑和不相信。或者这是因为想念,想要铭记一个被活人世界除名,失去生存时光,到达另一个世间或经已消失的人的缘固吧?
清楚记得,那一晚,当众人齐到殡仪馆的饭堂晚饭时,因为省电,关上亮堂的灯,变得寂静昏暗的灵堂,剩下我一个人跪坐在炉前焚烧,眼睛注视着熊熊火光,却不曾瞟向睡在左前方房间的么舅。不是害怕,绝对不是害怕,而是,他亲切甜蜜的模样、相貌早已牢牢刻于自己心扉,么舅的笑容多么温暖,待我多好,让我明白到无需在冰冷而没有灵魂的尸身上寻找。
然而,在灵堂的时候,曾发生了一件令我气极的事。因为我并非么舅的侄儿,按规矩不能手执灵牌领么舅渡过金钱桥,只能瞪着眼看着那中日混血的表弟担此重任。我并不是岐视混血的表弟,而是感叹当自己站在宗教仪式的规定面前的时候,即使情有多重,爱有多浓,却一样地感觉无奈,一样地显得无助和孤独。内心不禁嗟怨、落寞,成为我至今的一大遗憾。
火炉壁烧得通红,热烈的火和扔进的金钱冥钱缠绵、噼咧啪啦响,好啊!燃烧吧!将迷信或智信或真的存在的实在的阴间的钱币藉着热情悲伤的火焰烧送么舅的手上吧!让他暂时的阴间生活惬意,即使承受挂念活着的亲人的无奈和苦痛,也无需为死后的每天担优愁思,然后放心六道轮回投胎再成人吧!好啊!燃烧吧!即使将僵硬冰冷,被冷静的医生护士拔去仪器,手脚像泄气的气球尽最后一口气上下左右颤动,脸色立时变成紫黑的么舅烧成轻轻的骨灰,身为外甥的我也绝不会把他遗忘。么舅留在活在我的心胸,不再是连言语也不能,毫无声息躲在白布床上的病人,尸体,而是精神饱满,脸色红润,手里拿着自己喜欢的啤酒,在对着我微笑,亲切熟悉的好么舅。
自从么舅去世以后,我没再哭过了,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也许,除了亲人离别外便再也没有其他能使冷酷无情反脸不认人的我动容。伤害的精灵啊!请往我的身上来吧!让我精神和心灵受伤,流下眼泪,了解和重拾哭泣淌泪的真义。
零八年六月十五日早
二月二十八日午修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