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过去了的,不管时光如何流逝,环境如何改变,心中的那份思绪,总是会被摊开来,回味。
一
梅雨季节,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记得上次提起笔来写这个主题,也是雨季,大概旧爱和雨季在我的思维当中有着惯有的联系,不单单是因为雨天是令人惆怅而怀旧的季节。
上个季节我写了些什么,记忆已有些模糊,大概是与伞有关,写了短短一篇便搁置在那儿,尽管漠说,贴到网上去吧,我笑,摇头,不悦己的东西,怎悦人?有时,写,不过是为了释放罢了。
那时我在和漠乐此不疲地在网上玩小说接龙,我便常带着我的笔记本在咖啡厅和漠一起构思,讨论,然后再分头回去写字,偶尔翻笔记本的时候就翻到新写的东西,就心血来潮跟漠大谈特谈旧爱,雨天和伞的关系。
很早看过一片碟子,《别惹我》,很浪漫的故事,陈慧琳扮演的那个女作家在片中有一篇很经典的文章,把白色雨伞比作旧爱,这大概就是我脑中旧爱与伞最初的联系和我跟漠谈起的话题。记得上一季这个主题的短文中引用了一些片中的阐述,而如今再提起笔这些逻辑线索竟在我的思想中无迹可寻。
依然留在记忆中的是那一季咖啡店里因为雨天的阴暗,墨绿色的皮沙发在这样的光线下愈发的老旧和大大的落地窗外滴下的雨滴,漠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对我说,相信吗,我丢了一把有纪念意义的雨伞后就丢了那段感情。
我笑漠说不会这么戏剧吧,我刚给你讲完《别惹我》,难道伞和旧爱真有什么必然联系。
漠不再多言,而我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摸我身边的伞,然后不停地摆弄,那把银色的伞,是在异乡的一场大雨中爱我的人为我留下的。
小说写完了,漠离开了,世事变化着,我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笔记本写了最后一页压箱底了,很少去咖啡店了,日子就这么淡淡过着。
漠打电话问我最近有没有去那家咖啡店,真是羡慕你啊,我说你不知道那家咖啡店动工装修,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左转右转都是星巴克,多具风情,漠说喝不惯星巴克的咖啡,讨厌都市面具后的疲惫。
装修后的咖啡店太多装饰空间显得狭小局促,周围的环境涣然一新得不自然。漠回来去过一次后说不好不好,还是从前那样舒适,尽管如此我们依然没有选择过别的咖啡店。
下雨的天气我依然坐在咖啡店看着被装饰物隔成小块小块窗外的雨滴一滴滴从屋檐滴下来,我随身带的已经换成了一把紫色的伞,同一个人送的,但已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渐渐习惯在电脑上直接写作,雨季,依然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旧爱。
旧爱,便是那雨伞,咖啡店一类的事物,也许在世事的变换中爱或者爱的程度已不经意地改变,但因着曾经的爱,总是会让人在特定的场景下怀念起它曾经的容颜。
二
不知什么时候爱上绿茶的,喜欢那小小的叶片在温水中氤氲翻腾出的清新气味。
不知谁那么聪明发明了便利简单的瓶装绿茶,略带甘甜,清新依然。
我开始一去超市就直奔绿茶货架,去水吧也是毫不迟疑地开口就叫茉香绿茶,跟朋友谈论绿茶是如何如何的清香,我对绿茶的偏爱是别的饮料绝对的不及,使得身边的朋友偶尔也不由自主地跟我一起喝绿茶。
我不知道峰是不是也喜欢绿茶的,但从他买了一瓶红茶一瓶绿茶我选择了绿茶后,就几乎不问地每次都为我买绿茶。爬山时背包里背着绿茶,冰箱里总是冻着绿茶。
我对我喜欢的事物很难产生厌倦感,所以即使天天喝着绿茶也不觉得腻,只是渐渐地,我似乎不再觉得绿茶是那么清香了,峰问我,好喝吗?我回答好喝,或者问喜欢吗?我回答喜欢,似乎都已成为一种习惯,不带太多的感情色彩。
有一天,我在超市买东西时,超市的促销小姐向我推销“多C多漂亮”的鲜橙汁,我很无所谓地买下了一瓶,一喝,清甜可口。
而后,冰箱里的绿茶几乎就没动过。
橙汁含的糖分太多,很快就有些腻了,我开始喝朋友推荐的果蔬汁,维生素丰富,而且口味多样,何乐而不为?
峰问我,为什么不喝冰箱里的绿茶了,我说,不想。
爬山时峰问,要买什么饮料,我说,我自己去买,你不知道我喜欢喝什么,每次我选的几乎都是不同的饮料。
我在我的世界里自得其乐,峰开始越来越沉默,我并没有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我身边的,就像我没有在意我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喝绿茶的习惯一样。
冰箱里依然冻着绿茶,我在超市里反反复复,选择各种不同口味的饮料。
终于,我不知该选择什么饮料,似乎每一种都喝腻了,我漠然的走过摆放着琳琅满目饮料的货架,味觉似乎麻木到不再有任何渴望。
随手拿了一瓶,打开来,喝水不过是身体的需要,不是味觉的需要。
身边的朋友问,为什么不喝绿茶了?
那一瞬间,我楞住了,我突然怀念极了绿茶的味道。
打开冰箱,里面的绿茶已经过期,同那一起过期的还有曾经的爱情。
我才发现,除了绿茶,我并没有真正爱上任何一种别的饮料。
旧爱,便如那绿茶,以为早已忘记,以为它与别的任何事物别的任何感情那样平常,那样可以轻易抹去,但只需要一个点拨的契机,便可以让人渴望之极。
三
打开信箱,收到小柔的信,一张红喜帖赫然眼前。
窗外还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脑中却浮现出那一年的夏天,被烈日晒得炽热的南京路,身着红色T恤,黑色裙子的小柔绝对是因为高温而行人稀少的大街上的一道亮丽的风景。我们从南京路走到淮海路,累了在路边的哈根达斯甜品店小憩,我贪婪地搜寻着每一处景象,对孕育了小柔骨子里优越浪漫的城市充满好奇,我们在大街上兴奋地交谈放声地笑,青春在那个季节的那个城市是那样一种充满自由的激情。
燥热退去的夜人潮渐渐拥挤,整个城市披上了一件光华的夜衣,外滩朦胧而美丽得像个亦真亦幻的梦,靠在江边的铁栏杆上,我对小柔说,什么时候去我住的那个海滨城市吧,我们可以在海边搭帐篷,夜里听涛声,看星星。小柔的眼睛里绽放出了一种光彩,我趁着兴致随口说了一句,还可以带你的他来,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说得不太合时宜,好一阵子小柔望着对岸若有所思。
深夜的波本街酒吧,人们尽情释放着因为压抑而疲惫的灵魂,黑人的说唱让气氛渐渐HIGH了起来,小柔抽出了一支烟递给我,我摇头,小柔便用了烛台的烛火点燃了优雅地吞云吐雾。不到一支烟的工夫我见到了那个男人,在小柔的身边坐下后两个人有着淡淡的关心,坐了不久就带着小柔走了。
在还未散去弥漫着忧郁的烟雾中,我意识到小柔的不快乐和我们刻意躲避的话题,爱情,是这般与梦想差距太远与青春的激情太不协调的平淡。
不愿结束的寂寞,便是继续的茫然,对于小柔,分开后的日子我只有无尽祝福和挂念。
这张红喜帖,让我感慨万千,但无论如何,它该是明媚的开始,像这个春天,春末,我打包好行李,再度来到小柔的城市。
小柔的身影在宴席上轻盈地穿梭,小柔的笑容是那么完美无缺,小柔的身边,不再是那个夏季我见到的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一切在悄然地改变,我竟然浑然不觉。
依然走在南京路,淮海路,累了在哈根达斯小憩,小柔毫不避讳地谈着她和他的爱恋。入夜的酒吧依然迷幻,我抽出烟来递给小柔,小柔摇头,说戒了。
我问小柔,释怀很容易吗,那旧爱。小柔说,很容易,因为不爱。我又问,他呢,小柔说,也早另有新欢。
可是不爱为什么还选择继续?
小柔说那只是因为一种习惯的惰性,没有结束的勇气,与爱无关。
我突然理解了那一些长久地在一起,分开却成了陌路人的人们,因为爱或因为不爱,有些深深的怅然。
这个世界有些人耐得住寂寞,有些人耐不住,于是,有的人在一起是相爱,有的人在一起只是排遣寂寞,而有的人在一起只是因为互相扶持走过一段路。
旧爱,应该是那些因为深深爱过所以总是有种淡淡惦念的人,对于那些一转身就忘了谁是谁的,便是没有爱过,所以也称不上旧爱的。
旧爱,应该像我们曾经做过的梦,即便没有实现,回味起来不再是甜蜜却欣慰依然。
四
看不见,听不见,爱过的人,事或物,总在心情重逢的时候,错觉般地就在眼前。
有一些感觉在陈旧,有一些爱情在改变,旧爱已在记忆那头,却总是不经意地被时光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