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啊,我泣血的呼喊

月季花开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4-04 02:47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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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伟岸的身躯,坚挺的脊梁,铸就了父亲屹立不倒的形象。父亲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是伟大的一生,每一步走来,都留下踏实的脚印,我追随着脚印走来,却是天人相隔的悲恸,思念满怀,一抔黄土,一支香火,祭奠我心中永恒的父亲。肆意的泪水遥寄我最美的祝福:父亲,请在天堂安好!

低垂的天幕上,阴霾着铅色的云团,凄凉的斜雨霏霏,轻沾过脸庞,切肤的冰凉。桃花的花蕊,氤氲成一片云霞,云雨濛濛中,失去了靓丽的色彩,雨打花落零落成尘,平添了一丝愁苦。巷口的柳树,已是叶满枝桠,随风舞动的细叶,像是泪眼滂沱。清明,又是清明,这是悼念亡人的时节,悲苦之情在心中翻腾。父亲离开我们9年了,二000年的秋天的那个凌晨,你闭上了双眼,驾鹤西去,丢下了我年迈的母亲,离开了深爱着您的儿女,只留下了无尽的思念与深深的哀伤给我们。我不敢回想您离去的那一幕,那样我的心会不能自持的悲痛,我宁愿折去自己二十年的阳寿,为您延年益寿,我多想再偎依在您的膝下,在血脉相连的亲情中,温馨的生活。可这对我来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奢望。九年来多少个日暮晨昏,风雨摇曳的日子里,对您的思念从未间断。在脑海里定格着您慈祥的面容,墩厚的身影,隐约中仿佛能听到您的言谈,淳淳教导。回忆起与您相处的片段,连贯成完整的画面,那是一种好温馨的心情,不愿意清醒过来,只愿意沉湎于对您的回忆和缅怀之中。我怨恨现实中无奈的离别,这一别竟然是两个世界的遥远与渺茫。点燃一柱心香,弥漫在尘世间,执着的守候,无论日落星殒,天荒地老,对父亲的怀念,越是历久弥坚。

父亲生于1932年的一个冬日。那时还是旧社会,社会动荡不安,民不聊生。父亲的家庭很贫穷,过着屋不能御寒,食不能饱餐的生活。父亲兄妹5个,排行老4。父亲后来回忆起童年往事时常感叹童年生活的凄苦。感激新社会的幸福,新旧两个社会的鲜明对比,父亲都曾经经历过,感受最深。要我们忆苦思甜,感激新社会的光明。和千千万万的旧社会的贫穷家庭一样,父亲的童年过着凄风冷雨的生活,留下了伤心的往事。有一次祖母和大姑去地干活,衰弱的祖父在家中炕上静养,当祖母和大姑从地里回来的时候,祖父已经咽了气,是饿死的。祖父的去世很简单,简单到因为是饿死的。生活在新时代的我,不可能想象出一个人的死,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因,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这样的冰冷与残酷。贫寒的家境只能草葬了祖父,尽管活着的亲人怀着无限的悲痛和满腔的深情,可也无力为一个亲人的离去再多制下葬品。祖父就这样走了,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渺小的飘落,短暂的一生,就是漂泊不定的浮萍,随波逐流隐如岁月的河流深处,没有了影踪。祖父去世时30几岁,父亲时年9岁。家中的存粮不够养活一家老小,祖母的娘家还比较宽裕,父亲便去了他姥姥家放牛当长工。父亲回忆起这段日子,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那是对遥远童年的回忆,终于可以吃饱饭了,在那个年代这是关于生存的大事。一个9岁的孩子和几只黄牛,在山坡上放牧,牛儿啃着青草,在草丛中,在野花旁叫唤着。蓝天上飘过白云,清风拂过山野山沟里踏满童年时父亲的脚印,这就是苦难父亲的一段快乐的时光。后来父亲说起这段经历,常常满怀深情,泪眼涟涟,心中充满感激的说,俺姥姥家对俺真好,让俺放牛还让俺吃饱饭,没有饿死俺。在父亲16岁那年,家乡刚刚解放,部队要征兵,说是南方要打几场战役,为了全国的解放。本来是伯父够参军资格的,可是祖母不舍得,祖父走后家中就靠伯父支撑,于是就轮到了父亲。父亲很理解家中的苦衷,便答应了。我好敬佩父亲的这一举动,有点高尚而悲壮。毕竟是上战场啊,无论是何等高尚的事业,但古来战场几人回啊。父亲欣然入伍,我一直以为他的思想境界是高远的。部队开到了县城,在正式登记时,我父亲因为年龄太小,身体太单薄,没有通过。部队的首长说,长得还没有枪杆高,上了战场会做点啥。于是父亲便留在了刚刚成立的县委会,给领导当通信员,支应领导生活,收拾房间,洗衣,做些零活。贫苦的出身,凄苦的童年养成了他吃苦耐劳,分外勤奋的习惯。现在能进机关做事,是天大的好事,格外珍惜工作。做事舍得出力,凡事做的又有条理,领导很喜欢。当时县里的东山成立了师范,领导说我父亲,你还小,学点文化,以后会有用处的,于是父亲进了师范。父亲的悟性好,又读书勤奋。在学校里,他识文断字造句作文,3年的师范生活为他的一生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使得他能适应以后繁重的工作。父亲文采好成绩优,毕业是全校第17名。这就是父亲一生中最灿烂的青春岁月。毕业后父亲进了县委会的建设科水利股,(也就是我市水利局的前身)。开始了他的一生,奉献水利事业的一生。

我们林县(现在的林州市),地处河南省的最西北端,与晋,冀接界,地处太行山腹地。土簿石厚,水源奇缺,十年九旱,自然条件十分艰苦。贫瘠的土地,又没有水浇,收不上粮食,严重的制约着我县百姓的生存空间。当时县委英明的决定,劈开太行山,迎来漳河水,修建红旗渠,造福林县百姓。在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到处洋溢着重新安排河山的豪情壮志。年轻的父亲,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场为民造福的工作中去了。父亲在测绘组,每天披星戴月,翻山越岭,走在家乡的山水间,肩扛测绘仪器,在路上迂回攀登。测量海波,弯度,落差等等数据参数。往往是白天测绘,晚上收集整理,风雨无阻,日夜不缀。最后校订完后,装订成册,为修建红旗渠提供了最有力的技术保证。父亲勤劳,朴实与善良,做事认真仔细,深受领导和同事的好评,26岁那年被任命为县团委书记兼水利局副局长。从此走上领导岗位,也开始了他为之奋斗了40余年的水利事业。修建红旗渠,那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往事,红旗渠被称为人工天河,世界第八大奇迹。任何一项重大的建设项目都是由国家立项投资建设,而红旗渠是在国家的援助极其有限的条件下,自己投资自己筹物自己出力修建的,这就是她的伟大之处。几十万农民,自带铺盖,吃着粗粮,自力更生,艰苦创业,耗时10年终于在太行山上修建起了红旗渠,迎来了漳河水,彻底改变了缺水的现状。这10年父亲在第一线,与民工同甘共苦,无私奉献,把一生中风华正茂的岁月流给了修渠的日日夜夜。那块屹立的丰碑上,也凝聚了父亲的心血和付出。父亲的一生全是和水利相连,为了水利配套工程建设,在深山幽谷里修建水库,常年在工地,家中的事物全靠母亲支撑。为了水土保持,人畜吃水,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整天跑在家乡的山山水水之间,足迹留在了漫山遍野里。整天水利水利的,以至于我很早的时候就熟悉水利方面的术语和名词。父亲84年任局长,85年受到当时水电部的奖章,94年光荣离休,县委同意享受正县级政治生活待遇。父亲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为了水利事业他苦苦支撑了44余年,把一生的时间,毕生的精力毫无保留地给了水利事业。父亲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自始至终兢兢业业,辛苦奔劳,为水利事业恪尽职守,尽心竭力。父亲从县委的水利股,到以后的水土保持局,水利局,在不断更改的名称中父亲贯穿了我县的全部水利史,是我县水利事业最早的奠基者,建设者和见证者。这就是父亲的一生。

父亲工作很踏实,从我记事起,他很少过节假日,每天都是忙碌着。我不知道工作真是繁重到如此,需要他这样去牺牲休息时间,还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千律不变的忙碌,只有不断地开动才能得到一丝宽慰。每天总是早出晚归,他对工作的乐此不疲的态度,往往少些生活的情趣,有些单调而乏味。工作的繁重忙碌,使他失去了读书的时间,他本是很有文采的,在校时他的国文很好。工作后长期在文件报告中,只是那种固有格式的文字堆积,不再有时间在文学的格律和韵味中陶冶,不然以他的文采,在文学上他会写下很好的文章的。

有一次坐车行在路上,为了躲避车,司机便猛的拐弯,车撞倒了路边的树上,坐在前排的父亲被划破了脸。可是为了抢救垂危的伤员,他捂着脸忍痛,硬是先把伤员抬上了手术台,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势。一条1分米长的口子,脸的右侧从嘴角到耳根,整整缝了几十针。父亲是个清秀的人,却在脸上留下伤疤。我的确非常感动他的舍己为人,但对于我更心痛他的伤势。父亲很温顺,慈祥,善良,作为一个基层领导,远没有我后来从书上看到的所谓的心机,权谋之类的东西。他管理很柔性,属于情感型的领导。母亲说父亲年轻时也很有魄力的,只是从我记事起,他往往是看不到那种魄力了。慈祥固然有点可亲,可面对复杂的现实,善良往往作用有限。在人情的倾轧中,事故的纷繁中,父亲缺乏一种果断,往往为凡事困扰。望着在人情冷暖中受伤的父亲,心中总有些怜悯,却又责怪他太多的善良妥协,在现实中得不到相应的回报。不能怪他,毕竟这是个放牛娃出身,只知道奉献,勤勉才能更多的创造财富。现实中本来就有太多的无奈,只是委屈了父亲。父亲很少管家里的事情,家中都是母亲做主。家中盖房,他啥事不管,选地备料,请人盖房,都是母亲一手操办。我们姐弟学业,婚姻他也很少过问,也是母亲操心张罗。我回想不起来父亲为这个家做了些啥,一个连粮店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家长,会留给子女什么印象呢,是感叹您的无私吗,对于我们这个家,您有些迂阔。不过父亲很质朴,很随和,父亲很像一只黄牛,只知道吃草挤奶。不会像骏马一样奔腾原野;不会像雄鹰展翅,翔击长空;不会像鱼儿深潜水渊,自由摆尾。父亲只是像黄牛,搭上肩上的绳,埋头苦行,耕犁田地。我一直以为父亲是爱我们的,这种深沉的爱,只是少了些形式上的表现,更多的是一种深埋的情感内涵。血脉传承的深情,无论如何是浓得化不开。

父亲离休后,过了一段他一生中最为悠闲的时光。读写史书,看看报纸,坚持晨练,去郊外开垦写荒地。体验稼穑之苦,耕种之乐。又返回了少年时代农家子弟的情形,日子充实而惬意。本料想这样的时光会长久些,谁料想这段时光竟是父亲在世的最后一段岁月。一场急病夺取了父亲的生命,69岁的享年,无论如何都太短暂了些。局里办了追悼会,设了灵堂,布置了会场,满街的花圈,成群的追悼者,这是我们村里最隆重的葬礼。也是那个放牛的少年,一次叶落归根的安详。葬礼的隆重又如何,我的至亲父亲走了,我仅仅与您一起生活了25个年头,我还没有工作,尚未娶亲。您就狠心离去吗,不顾我年迈的母亲,风雨向携的爱人。丢下深爱着您的儿女,不顾亲人的哀伤与眷恋,飘然而去。不恋红尘中的繁华与喧嚣,升入到了天堂里微笑。

记得父亲去世的那年冬天,雪下的特别大,铺天盖地苍茫的原野。偌大的院落里只有母亲和我。白天大雪封门,就在家中围炉御寒。晚上母亲打开收音机听戏,母亲话不多只是望着雪地。曾经双飞双宿的同林鸟,现在一只已经离去,另一只只能孤单的在回忆里温暖冰冷的冬夜。父亲您真狠心让母亲在风烛残年里孤单的生活吗,还要忍受思念亲人之苦。看到母亲日益衰老的身影,我不禁潸然泪下。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9年了,多少个日出月落,斗转星移的日子里,我无法控制对父亲的回忆。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音容笑貌,淳淳教导,形象是那样的鲜活,仿佛并没有里我们远去,还生活在我们的身边。把所有与父亲相处过的生活片段连贯,一幕幕是那样的栩栩如生,有种温情在心间流动。您的枕边还残留着余温,仿佛是刚出门去晨练,等待您归来时踏进家门。桌上未掩的书本,有您批注的字痕,见字如见面,也是一种很好的怀念。院中那棵您亲植得梧桐,现在已是满地的绿荫……总是捕捉一切与您有关的痕迹,来弥补日益加重的思念悲伤之情。父亲您在天堂里孤单吗,天堂里也有漫长的白昼和寂寞的长夜,那里有花开原野和秋风瑟瑟吗,也有辽阔原野皑皑白雪吗。我不知道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却时刻惦念,因为我至亲的亲人生活在那里,这也注定那里是我一生惦记的地方。

顺着一条崎岖的山路爬上坡,坡上豁然开阔,是一片麦田原野。路旁的树枝在风中摇曳,像是招魂的幡。看到了那座坟茔,一怀黄土隆起的坟,青草长满坟头,叶上有水珠闪烁,像是亲人的泪。点燃香火,弥漫过心房,遥寄往天堂。矮矮的坟茔,隔绝了两个世界,地下与地上的距离,或许遥不可及,或许天涯咫尺。我沉默无语,任泪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