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在唇齿间的味道

绵延在唇齿间的味道

h棒y棒m冰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4-04 00:14 责任编辑:木棉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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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栗子,绵延在唇齿间的味道是江南,是故乡,是童年,是那些永不再来的岁月。欣赏作者的真挚的情感,最后一句精辟,总结全文的味道!推荐!

晚间,无事,上网,浏览着网页。手里扒着糖炒栗子的皮。栗子的皮本是很紧凑地贴着果肉,经过翻炒加工后,很容易地就能剥离开。栗子生长于江南,在北方,不便宜,初时很贵,15元一斤,现在从南方贩运水果的多了,便宜了许多,每斤6元左右。炎夏,我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西瓜,十来斤的西瓜,一天之内,可独自报销。而在秋冬季节,最喜欢吃的便是栗子了。一粒一粒地扒开来,饱满金黄的果肉在葱白的指尖显山露水,很是诱惑味蕾的知觉。放入口中,香,甜,湎,在唇齿间绵延。尤其刚刚出炉的,尚且温热。更是余香袅袅。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吃栗子,不过,那时,栗子树很少,在我出生的那个土家山寨,只有一家有一棵栗子树。且长在众多杂树的中间。不过,它骗不了孩子的眼睛,我们一眼就能认出。栗子树很高大,每到秋时,长满刺的圆球球高悬于枝头,或隐或现地藏在茂密阔大的树叶之间,诱惑着孩童仰头张望的目光,眼巴巴地盼望着有阵大风经过,落下那么几粒来,好拣了回去,用石头把那层带刺的硬壳砸掉,里面就是酱红色的带皮栗子了。栗子生的也能吃,通常如若幸运地拣到那么一两个,砸开第一层硬壳之后便用牙咬破第二层壳,里面还有一层毛茸茸的软皮紧裹着果肉,需要一点一点地扒开,要不会有微苦的味道不说,那毛茸茸的软皮在嘴里会很不舒服。不过,这种机会很少的,只能在主人家用长竹篙打完果子后,拣了又拣之后走了,我们就跑去,扒拉着落叶,寻主人拣拉下的。多半这个时候是战果辉煌的,因为栗子树高,而且栗子的第一层壳都是刺,不能用手一个一个地去摘,只能用竹篙打,有的果子会跑很远,有的会溜到树叶底下,树上还会剩些没被打下来的,都成了我们快乐的猎物。

母亲是很疼我的,毕竟我那时是她头三个孩子中唯一幸运活下来的。逢着赶集,母亲卖了菜和父亲编的背篓或鸡蛋什么的,会称些栗子给我带回来,而且,母亲带回来的栗子是没有刺的了。卖栗子的人已经把第一层硬壳收拾得一干二净。母亲会放在锅里帮我炒了或者用笼屉在闷饭的时候顺便蒸熟,栗子生时的味道虽然甜,但是不湎,熟后的栗子不仅甜,而且湎香。每次,母亲怕烫着我,会将炒好或蒸熟的栗子装在一个四方的小木盒里给我,小小的我,会先咬开一粒,取出果肉塞进母亲的嘴里,母亲是舍不得吃的,只象征性地咬小小的一口,又塞进我的嘴里,然后会亲亲我的脸,忙别的去了。我也舍不得一气吃完,会分好些天来吃。因为家里并不是有钱总给我买,母亲也只是半月一月地去赶一次集。那些栗子是我幼时唇齿间的小快乐,不知为何,小小年纪,竟懂得如何让快乐延续得更长一些。

幼时,唇齿间的快乐,除了栗子,还有一些小山果。

救命粮,便是其中的一种。救命粮从不挑拣生长的地方,山凹里,山坡上,路边,山崖,石缝,都有他们的踪影。无论环境多么恶劣粗糙,总是那么顽强而坚韧。矮小的主干,蓬勃四向生长的枝桠,细小油碧的叶子四季长青。夏,火红火红的小果五颗七颗九颗一小串,一小串的点缀在那枝枝丫丫,红的透亮,红的耀人眼。也吸引着娃娃们的目光。三五结伴地跑上山去,连枝带叶地摘了来吃。大人们上山干完农活,也会给自己家的娃娃崴了几枝带回来。救命粮生命力极旺盛,就算让人连枝带叶地砍了个光秃,只要不连根拔起,来年,新的枝条又会生出结满果子。母亲说:像山里的人。至于为什么叫“救命粮”民间的传说很多。但,像山里的人也好,诸多传说也好,对年幼的我们来说,都有些深奥和遥远,只是和小伙伴们在山里疯跑连枝带叶摘果子的快乐时光和果子在唇齿间绵延的味道,一直到离开江南后的这如许年。从就,没有忘过。

记忆中,还有一种野果,学名叫什么,不清楚,只知道俗语叫“八月瓜”。大抵是因为它生长于八月间而得名吧。八月瓜的皮是黑色的,形如弯弯的月亮,一个一个月牙儿似的挂在青绿的藤蔓上,阔叶间。不过,八月瓜的藤蔓多攀附在深山的林间,专门去寻,是很难寻到的,只是在大人们砍柴的时候会碰上那么一枝。而且,每枝结的八月瓜顶多三五个。八月瓜很好吃,绵软清甜的味道,果肉里面有黑色的籽。记得有一次母亲给我从山里带回来几个,吃完了果肉,舔着尚且蜜甜的嘴唇,我把籽种在院子的空地上,巴望着来年能像葡萄藤一样地长出来。为了怕忘记自己栽的地方,我还用石头给它圈了领地。可惜,不知道是我忘了还是八月瓜压根就不喜欢在太舒适太明朗的地方展示自己,让别人随意地摘取,反正,我没吃着过院子里的八月瓜。后来是否还吃到过,我也不记得了,是第一次的味道印象太深罢,以至于将后来忘却。不仅仅味道,很多事亦不如此吗?初次,总是最难忘的。

白云山,是家乡的一个茶场。当然,吸引小孩子的,并不是白云山的茶场,而是白云山上的林间成片成片长着的猕猴桃树。当然山里的其他地方也有,但是,不及白云山上多,在山间行走,顺手就可以摘到,亦不如白云山上的猕猴桃个大和味甜。通常,猕猴桃摘下来是八九分熟的,太熟了,它该自己凋落了,稀软稀软的,不怎么好吃了,也不利于存放。八九分熟的时候摘下来,然后放在米糠里幄。三五天之后就可以拿出来吃。扒开那层毛茸茸的皮,晶莹莹的绿一览无余,咬一口,水灵灵的甜。白云山,不仅是孩子的向往,也是诸多山里人在那个季节的财路来源,猕猴桃熟的时候,村里的妇女和大些的姑娘家都会爬白云山,去采摘猕猴桃,早早起来,煮饭,吃完才天蒙蒙亮,用干净的布包了午饭,大家顶着露水相邀着结伴上山,一去一整天。归家时也会喊着招呼着等着一起回。去的时候是空背篓,回来的时候都是满满一背篓的猕猴桃。然后,放在装米糠的大圆木桶里幄,三五天之后的小一个集市再捡出来背到集市上去卖。大人们会将卖了的钱换些油盐针线回来,间或还会称上一斤半斤肉,大一些的姑娘会挑些自己喜欢的发卡丝巾之类的小玩意,剩下的钱攒着,趁着季节多走几趟白云山,攒够了,会买些毛线回来,给自己的意中人织条围巾手套或者毛衣什么的。猕猴桃的味道也因了这些缠绵的情谊愈加地蜜甜起来。母亲也上白云山,也摘猕猴桃卖,但是,每次,母亲都会拣几个个大的,饱满的,熟透的,留给我吃。猕猴桃,自然,经过了母亲精心的挑选和母亲爱的绵延愈加让那时的我快乐和而今的我怀恋。猕猴桃,现在已经不算是稀罕物了,因为许多地方开始人工种植。而不完全属于山野。但是,它的味道也因为添加了许多人为的化学养分,已经不及幼年所吃到的了。

其实,还有一样东西,历经许多年,色依旧,颜如初。不过,它不是果子,而是一种叶子做成的豆腐状的东西。我们叫它:斑鸠豆腐。因为这种植物叫“斑鸠树”,它的叶子也就是了“斑鸠叶”,当然,做出来的东西承延了母体。斑鸠豆腐的制作很麻烦,而且要用到家里的许多常用物品。大人们在家的时候是不许这样“调皮”,只有在大人们出工以后我们才可放肆。

先要把斑鸠叶采来,要很多。太少了是做不成的。然后洗净,洗净之后用手揉碎,要把叶子的汁液揉出来,找一块干净的纱布,通常是母亲用的屉布,找一个大碗,把汁液用屉布使劲挤出来,像滤豆腐一样,把叶渣滓留在屉布上面,滤在大碗里便是青绿绿的斑鸠叶的汁液,再往汁液里面放点母亲做豆腐用的固状的石膏样的东西,当然得先用水调开,放的量要适中,太多,会有怪味,太少,不能生成豆腐。所以,因为掌握不好量,有许多做不成的时候,只好倒掉重做,反正斑鸠叶在山里,有的是。放了石膏样的东西后,找个锅盖,盖一会,我们先出去玩上一小会,大约半小时左右,豆腐就做好了。这样还不能吃,因为什么味道都没有。需要切成小块,找来辣椒,盐,味精,香葱什么的调拌好,才能入口。嫩嫩的,辣辣的,还有点青树叶的味道。那时候我小,有些大孩子怕在自己家里做挨骂,多半都会哄着我在我家做。我小,不会做,为了能吃上,也只好同意。吃完之后,是没人肯收拾的,屋子里乱七八遭,筷子,碗,随处乱扔,母亲的屉布也早已染成了青绿色团成一团地扔在灶台上。家里的地上也是这一片水,那一片湿,偶尔还会打破碗,虽慌慌地收了扔了藏了碎渣。但是,家里的碗在母亲心里是数目相当清楚的,为这“斑鸠豆腐”我没少挨母亲的训斥。大概小时候的记性都是不好的,刚刚挨过骂,转身就忘了,下一次,照旧。不过,母亲却是从未打过我。现在想,那时的母亲,真是将我疼到骨子里的。

斑鸠豆腐大抵是属于童年的,渐渐长大之后,斑鸠豆腐已寻不见踪影。远离江南之后,连一同做斑鸠豆腐的伙伴的身影也越行越远,越行越模糊。然,斑鸠豆腐的味道却越来越让而今吃着细粮精菜的唇齿怀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爱吃栗子的原因。在故乡,父亲和母亲种了许多的板栗树。记得刚刚种上那年,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她和父亲种了很多板栗树。过不了两三年,你们回家就能吃上板栗了。想吃多少有多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手中纸袋里的栗子越剥越少。君笑:“神速呀。”土生土长于塞北的君不喜欢栗子,嫌剥起来麻烦。嫌麻烦,是因为栗子在他的口里,只是栗子,众多水果中的一种罢了。而今,桂圆,荔枝,这些南方水果就算在严冬如若想吃在超市也能毫不费力地买着。并无任何希奇。可于我来说,栗子,绵延在唇齿间的味道是江南,是故乡,是童年,是那些永不再来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