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清愁

前几天，还下着纷纷细雨，怎么突然间就转晴了呢？明媚的太阳悬挂在透明清丽蓝天上，山野如刚洗过一般，远眺缥缈着一层淡淡的紫雾，有一种朦胧的清雅。

上午9时，我们全家从县城出发，踏上了回家祭祖的征程。沉着新铺建的弹石路面，随手打开车窗，一股轻风吹来，带着花香的味道，两旁绿树笔挺挺地站着，像一个个威武的战士，到处是一派春的气息。

越过一道道山梁，偶有村庄映入眼帘，红墙青瓦，梨花正白，豆麦金黄，一派丰收的景象，冲淡了我的愁绪。

“爸爸，爸爸，你看那是什么？”儿子突然惊叫起来，汽车突然减慢了速度，我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前俯的动作，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深凹里，正开着满满一凹的迎春花。

“那是报春花（本地名），有什么奇怪的呢，到了咱们老家，满山遍野都是，有你看不完的。”我一边说一边看了一下儿子的脸，儿子的心好像旱已飞进了花的海洋。

“停车，停车，大家就下去看一看吧！”我们走下车，路边那随风摇曳的枝条娇柔婀娜，嫩绿挤满枝头，不禁心魂荡漾，一股柔柔的情愫从心底铺展开来。也许是我们惊绕的树上的鸟儿，也许树上的鸟儿惊绕了我们，此刻的心情无法平静，有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慨。

报春花开得如火如荼，蜜蜂来回飞舞，儿子弓着背，笑颜满面，不停地采集着鲜花，久久不肯离去。

看着儿子如醉如痴的样子了，我心生一计，这一招果然真灵。

“当心被小蜜蜂咬啊！”我对着儿子高喊。

“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你抢了小蜜蜂的花，当心被小蜜蜂咬啊，到时别怪我不告诉你哟！”

儿子听清了我的话，立刻转身跑了回来。

不大一会儿，我们回到了老家。儿子抱着一大捆报春花，像报着奢侈的战利品一样自豪。

“奶奶，这花送给您，祝您福如东海！”

大家都被儿子这惊人的举动惊呆了。

我回想起儿子采花时的样子，不禁有点后悔，后悔作为儿子的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呢？

今年上坟，全家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我们家在10多天前，刚刚发生了一场悲剧。离老家大约800米的公路上有一大堆被炸松的石头坍塌时，不幸夺去了我老二兄弟的生命，他享年42岁，一儿一女还未成人，还正在读书，正是需要父爱关怀的时候，却撒手离开了人间。

往年上坟家里有老二兄弟顶着，不用我们操心，大都是以工作忙为由，不用回去。今年事发突然，我们不得不抛下烦忙的工作，亲自给兄弟上一次新坟，以表兄弟之情。

当我们走到老二兄弟的坟前时，虽然前几天下过几场春雨，但坟依然崭新如故，一堆黄土，隐埋着渐渐沉腐的尸首，留下实在太多的遗憾，想起熟悉音容笑貌，心还在隐隐流血……

坟地四野的花草正在争相斗艳，遍地的姹紫嫣红，一丛丛小灌木正长出嫩芽，散发出阵阵清香，摇曳着淡淡清愁，一切好像为爱而开，为爱而绿。

无言中，一把柳絮，一把糠果，一杯烈酒，一柱干香，一打钱纸，一束山花，一个虔诚的跪拜，无不沾满了相思。我们大家一起跪在坟前，默默地祈祷着阴阳两界均有一个平安的家园！

我想今年的清明，为何不再细雨纷纷，也许天知道我们的泪早以流干了吧？再不忍心在我们头颅上注入活水，让那伤心往事风干。想到这里，想起清明，实在是一种无奈。人生一世，不知道能有多少次能这样虔诚祭奠，祭奠自己的亲人。

清明回家上坟真好。虽然相思是一种痛，相思是一片心，相思是淡淡的清愁。但让我明白：一个人活着有淡淡的清愁相伴，回首往事，展望未来，更加知道珍爱自己，更加知道疼爱他人，乃是人间之大幸也！

2009年4月3日于南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