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哭悲恸忆母亲

寒食野望吟

唐.白居易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

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

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天空阴霾，雨淅沥沥地下着，凭楼眺望，新绿嫩亮，远山氤氲，拭目极张，却怎也看不到故乡的山与水。远在他乡，思乡之情与日俱增，何况今天又是“风光烟火清明日”，“别是一番滋味上心头”！

清明时节雨纷纷，如丝如织的春雨飘落在身上，打湿了我的头发淋湿了衣服，我久久地伫立在那里，让这丝丝的凉意慰藉因思念而焦渴的心.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天使的眼泪滴落在花瓣，滴落在嫩叶，滴落在长满新草的坟茔上，滴落在行人的脸庞…….

当我看到坟茔绕起的青烟，纷飞的纸钱，听到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时，我的心在翻腾，模糊的视线中，我分明看到了天国的母亲在向我招手微笑……

三年前，母亲突然地离去，是我今生的痛，每每回忆起来母亲，仿佛就在昨天。她的身影，她的音容笑貌，还有她那被风霜染白的头发，总是浮现在眼前，萦绕在耳畔。

母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她以普通的轨迹走完了短暂而又苦命的一生。母亲出生不满月时就被仍在了山野，在山坡饿了三天三夜，哭声在旷野中回荡。在母亲即将奄奄一息的时候，作战的解放军正好经过那里，一位连首长把母亲从死亡线上抱了回去，当时母亲身上爬了许多蚂蚁。那位首长把母亲交给了外祖母，让她好好抚养，等战争结束后再把母亲接走。

外祖母没有女儿，只有两个舅舅，视母亲为亲生女儿，对母亲总是无微不至的关爱。解放之后，那位首长在信阳是区长，他找到外祖母，准备把母亲接走，外祖母含辛茹苦地把母亲拉扯大，情同亲生骨肉，舍不得送走母亲。从此，母亲成了她唯一的女儿，母亲始终把外祖母当做她的亲娘。其实母亲的亲生娘离我们村很近，母亲回外祖母家经常路过那个村庄，即使迎面走来也不曾打一声招呼，母亲至死也没有认她的亲生娘。

苦命造就了母亲的勤劳，母亲的一生是在劳作中度过。母亲的吃苦耐劳在在方圆众所周知的，听村上的老年人说，在生产队挣工分割麦锄地，手头再快的男劳力也撵不上母亲，母亲所拿的工分和男劳力一样。无论什么时候，母亲从来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农忙时要到田间劳作，闲时要为她的子女纺织裁衣。当我们独立生活时，又要为她儿子的儿子整天的忙碌，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不管是春夏秋冬，母亲从没有午休的习惯，她常说歇住浑身不自在不舒服。炎热的夏天，母亲在中午做饭时，我常看到她坐在灶台烧火时直打盹，洗刷完毕后也不肯休息一会。母亲不肯午休有她的缘故，她说一睡就养成了习惯，现在我才知道，是她的子女是家庭的责任在支撑着她永无疲劳。

母亲很注重搞好邻里关系，她从没有和邻居红过脸吵过架。东院婶子身体虚弱，常年有病，母亲在做完自己的饭时要过去给她做饭，忙得很时，把做好的饭给她端过去。那时间婶子的家境非常贫寒，母亲总是想办法帮助她，她常说母亲对她的好没说的。后来婶子的儿子开了公司做了老板，把她接到了上海居住，她回来时给母亲买了好多衣物。当婶子听说母亲病故的消息时，她说她以后再也不敢回老家了，睹物思人伤神断肠！

母亲和妯娌相处融洽，我只有一个叔叔，他年轻的时候因工失去了右手，好不容易取回了婶子。母亲对他们亲如一家，婶子生两个堂妹的月子里，叔叔上班离家较远，母亲里里外外地忙碌，既要给她做饭，又要到河里去洗尿布。婶子对别人说起这些事，自己的亲娘也无非这样！农忙秋收麦收时，干完自己的已是筋疲力尽，母亲从不辞劳苦地帮着叔叔家，用母亲的话说，人人都有难处，他们家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不帮忙别人会笑话咱的。忙得很时，天不亮母亲就到他家地块了，叔叔不好意思地说，给俺干活比俺还先来，真不好意思！

母亲一生艰苦朴素，从来不讲吃不讲穿。做好吃东西的时候，她总是在我们吃够之后才勉强地吃点，总是不舍得为自己添一件新衣，拾妹妹们不穿的衣物。星期天节假日回来给她带回的食物，她守着我们吃一点，过后把那些东西都送给了侄子。妻子给她买的衣服，母亲总舍不得穿，仍然穿那些破旧的衣服，除非出门走亲戚时才舍得从箱柜里那出来穿一次。当我们整理母亲的遗物时，从柜子里面收拾出了许多生前未舍得穿的衣服。看着那些崭新的遗物，我撕心裂肺的痛！母亲啊，你究竟为了谁那样地折磨自己！

母亲生下我们六个子女，最小的弟弟妹妹是双胞胎，我大他们十多岁，当我们已成家立业的时候，小妹还在上小学，弟弟由于没满月得下了一场大病，落得现在不能独立门户。岁月已逝，年龄不饶人啊，不到五十岁，白发已经渐渐地爬满了母亲的头。为了完成妹妹的学业，母亲仍然在不停的忙碌劳作，比以前还要辛苦，妹妹大学四年要花费四五万元。2006年春天，这个记载着我与母亲生死别离的季节，让我此生刻骨铭心，永不忘怀！

那一年的春天，父亲不知得了什么病，疼痛难忍，母亲吓得面容憔悴，后来到医院里一检查，才知道患的是肾结石。手术之后，父亲的身体回复得很好，母亲的身体却一天天的垮了下来。

那时，弟和弟媳都在外打工，母亲白天到七八里的小镇上干零工－－为的是能给妹妹挣点生活费，晚上回来既要照顾病中的父亲，还要去给弟家看门。那段日子，母亲忙的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体日渐衰退。三月的一个早晨，咋暖还寒春雨纷纷地下着，母亲把侄子送到学校后，感到身体不舒，吃药打针之后退了烧，停几天还发烧。有个星期天，我回到家里，看到母亲很有精神地坐在场里，有说有笑，看不出有什么大病。我知道母亲一向很坚强的，从我记事起，母亲好象从来没有得过什么病，也从来没有见到她吃过药。

我万万也没有想到，这就是我和我至亲至爱的母亲所见的最后一面！

第二个星期天，单位组织到桂林旅游，由于劳累没有回去。当时正在上班，二妹给我打来电话，说母亲今天到县医院去检查一下，让我在医院门口等着。当我正准备出发时，一个不幸的噩耗，如晴天霹雳，从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病逝！我怔怔地呆立在那里，泪水不禁簌簌而下，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前几天还在和母亲说笑！

当我跑到乡医院时，母亲已经安无声息地躺在车上了，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无论我怎样惊天动地的呼唤，她却舍不得看我一眼。父亲哭着说，你妈不能说话了，她走了……

我捶胸顿足，悲痛欲绝！母亲临走没能看上我一眼，我也未能和苦命的母亲说上一句话！刹那间阴阳两隔！我们在呼唤母亲的游魂，她却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奈何桥……

哭天无泪，哭地无声，母亲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带住她的无限的眷恋，带住她未了的夙愿，不忍心告别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如诉如泣地告诉我：前几天母亲在村诊所里滴了两瓶水，感到身体浮肿，决定到县医院里好好检查检查是什么病。第二天还吃了两碗饭，笑着上了车，刚上车没三分钟，母亲突然休克，离乡医院不足300米，尽管及时抢救也没有挽回母亲的生命。父亲也不敢相信，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几分钟的时间便远离人世。

母亲去世那天夜里下起了雨，第二天整整地下了一天大雨，难道是母亲在天堂的哭泣？难道是感动了上苍流下的磅礴的眼泪？我长长地跪在母亲的灵前，看一眼熟睡的母亲，泪水肆意纵流，心潮翻滚。苦难的母亲啊！你一天也没有清闲，一天福也没享过，你为了你的子女，不辞辛苦地劳作着，58岁的生命历程，为我们默默地奉献了38年！此刻，我悔恨我自责！恨自己无能卸下你肩上的重担，恨自己没有好好珍惜我们相处的日子，恨自己那个星期天为什么没有回来看你！

母亲，你是春蚕，却没有吐完最后一根丝就要走啊？

母亲，你是咱家的蜡烛，为什么没有燃烧完就熄灭了？

母亲，你走了，就好好地走吧，在天堂那边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千万不要再劳累自己了！我知道你牵挂的是弟弟妹妹，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

母亲，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夙愿，妹妹已经快实现了，她今年考研的分数已近超过了中央财经大学传媒学院的复试线。我知道你会在九泉含笑，因为你的付出有了回报！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在这泪雨纷纷的清明节里，我远在千里的他乡，不能回去看看你，不能修葺你的坟茔，不能为你送去纸钱。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因为你深爱着你的子女，在此，我只能朝着北方向你跪拜！

愿黑厚仁慈的地母永安你的灵魂！

愿你的微笑在天堂里绽放！

母亲，来生还做你的儿子！

我流着眼泪写完了这片文章，写到悲痛之处，抽泣得不得不停下，泪水模糊了键盘。

谨以此文献给我至亲至爱的母亲，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2009年4月1日夜

附关于我对母亲思念的两首诗：

秋天的思念

总有一种怅惘缠绕在心头

总有一种思念在潜滋暗长

魂牵梦绕的思绪啊

无法用最伤感的文字去演义

无法用最惆怅的言语去表达

惟有迎面的徐徐的清风

诉说着别离后的情怀

星光灿烂了茫茫的夜空

月光照亮了清冷的旷野

思绪穿越千山万水

徘徊在故乡曲幽的小径上

村口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靠着弯腰的老槐树翘首遥望

细数儿子遥遥的归期

秋霜染白了她缕缕的鬓发

岁月雕刻了她满脸的沟壑

白发苍苍的老母啊

你望穿秋水的目光

如头顶那轮皎洁的月光

抚摸着远方游子的脸庞

中秋祭母

又是一个中秋佳节日

又是一个月圆时

透过流银的月光

我仿佛看到母亲仍在天国里忙

忙着不属于她的节日

演绎着千年不变的传统

捧出一坛新酿的桂花酒

端出一盘火红的石榴

等待浪迹远方的游子

共赏今夜良宵佳景

母亲您停下手中的活吧

这个中秋我不再回家

您短短的一生为我们操劳太多

从没有一天的清闲

当吐完了最后一根丝

燃尽了最后一烛光

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撒手人寰

一抔黄土让我们阴阳难见

今日中秋泪已潸然

一杯浊酒盛满思念

愿母亲永安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