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为父亲的专程

二十年前，父亲离开了我们。当时我在外地上学，父亲病危正值我期末考试，在第三门功课的考场上接到的电报：父病危，速归。当我急匆匆离开学校之后，班主任接到第二封电报：父病故。那时没有电话，加急电报也须走上一夜，其实父亲在两天前就已经撒手人寰了。除了冰冷的骨灰盒，我最终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父亲的不辞而别，是我心里永远的痛……

父亲的离去，对这个家庭造成的失衡可想而知。母亲带着我们裹着她微薄的工资艰难地生活着，来不及品尝疼痛。我们每个人像疯了似的学习拼搏。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们只能用所有的努力和成绩来安慰辛酸的母亲。岁月冲淡了对父亲的记忆，一些片段却清晰如昨。小的时候没有电视，一到晚上，很多人都喜欢到我家扎堆儿聊天，父亲的怀抱就是我进入梦乡的摇篮。上学了，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我坐前面最小的姐姐坐后面，父亲在中间乐滋滋地蹬啊蹬，这是我初二之前的7年里上学路上一条亮丽的风景。父亲送完我们之后再掉头去他的学校，至少再踩四十分钟的车。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我有3个姐姐。父亲说再生一个，如果是男的就一定去当兵。到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只说了一句话：看来我这辈子跟军属无缘了。这是我穿上军装那天母亲告诉我的。父亲和部队有一段情结，具体我不是很清楚，因为父亲从来不说，或许是不愿跟女儿们说。我只知道如果那是一个遗憾的话，在父亲离开的5年后，他最小的女儿替他完成了心愿。

多年远离家乡，只是在春节或者休假探亲时去父亲的坟前看一看。父亲的坟安在老家，坟前有我们种下的四棵松树，围着圆圆的坟，一般儿高一般儿挺一般儿郁郁葱葱。每次母亲都让我穿军装，我说穿军装不能磕头跪拜的，母亲说没关系不跪就不跪不拜就不拜，他明白他喜欢他看得见的，真的。于是我的姐姐们每人替我磕个头，我则坐在松树下天南海北的说，说一些在部队的趣事，当然也倾诉着苦恼和迷茫。父亲生前是一名校长，是个非常睿智的人，笔杆子特别好，又写得一手好字，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这一点我很希望能继承父亲的衣钵，可是只得十之一二，惭愧！父亲是个工作狂。印象中天天都有人来找他写状子啊材料啊家谱啊什么的，他总是乐此不疲，从不收费还倒贴饭。姐妹中我是像极了父亲的，母亲说就连我后背上三颗痣的大小和位置都跟父亲一模一样。父亲生前好友——一个说话和走路都颤颤微微的邻居小老头，每次看见我都会老泪纵横，反反复复地唠叨：这丫头太像了，最像了。这个老东西没福气啊，叫他不要拼命，累死拉倒了吧？多活几年享享儿女们的福多好，笨蛋！……

仔仔细细翻阅记忆，翻不出哪一天是我专程陪父亲，或者说为父亲做过什么。而今，无论我在做什么，蓂蓂之中都有一双眼睛在我的身后，慈爱而又严厉的注视着我，让我不会孤单不会无助，让我不敢回头不敢偷懒，只能不停地向前，向前……

自从军以后，没有在清明给父亲扫过墓。感谢清明三天假，敬爱的父亲，请原谅女儿的不孝，今天，揣着一颗感恩的心，女儿已为您准备了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