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琴记

也许是学过芭蕾的缘故，自幼便对音乐有着特殊的感悟。生长在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家中能买得起钢琴的很少，因此，对钢琴的渴望便成了梦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梦想虽会不时地飘进脑海翻腾一下，可接着又会不落痕迹地飘走了。

结婚后，曾经对丈夫提及过我的钢琴梦，可那也只是提及而已，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的晚上，偕同丈夫在一家大型商场逛市纳凉时，无意间跨进设在三楼的柏斯琴行，看见一个14岁的男孩在母亲的陪伴下选琴试音，听见从他灵巧如飞的指尖流淌出欢快、舒展、流畅的《万泉河水》，那已经飘远的钢琴梦突然又挤进了我的脑海。

闲聊时，那男孩的母亲告诉我，他们已经为孩子买过两架钢琴。在孩子5岁时，他们也同其他的家长一样，不管孩子是否喜欢，就为他买了一架万元左右的珠江钢琴，培养他的兴趣。当时想，孩子如果能喜欢，能坚持下来，钢琴的价值就没有白费；如果孩子执意不学，他们也不想逼迫孩子，这种价位的钢琴放在家里也算是一个高级摆设。可谁知这孩子一摸琴键就对钢琴着了迷，一发不可收拾。12岁的儿子已经考过六级。随着儿子级位的提高，家中钢琴的音质和效果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于是，他们将家里的钢琴买掉，又为儿子购买了一架施特劳斯琴。现在，儿子要考9级了，再次提出要换琴，父母望子成龙心切，只好再次来到商场，一边考虑如何处理家中现有的钢琴，一边为他再选一架日本原装雅马哈钢琴。看着那男孩的母亲无奈背后洋溢着自豪与喜悦的脸，一股冲动撞出了我对钢琴封存已久的梦想，并使那种梦想在瞬间变成了欲望。

“如果家里能拥有一架钢琴，而我又能坐在琴边，面对烛光，为你即兴弹奏一曲贝多芬的《月光》，那该是多么美好、多么令人神往的生活啊”。我梦呓般喃喃。丈夫似乎没有听见。

买钢琴，对刚交付完购房按揭，正处于囊中羞涩中的我们来说，可不是一笔小开支。丈夫没有表态，自己当然也不敢随意贸贸然。

为了试探自己是否有苦学钢琴的恒心与毅力，瞒着丈夫，偷偷在附近的一家可以提供免费练琴时间的琴行报名学琴。课时每周一节。

此后，每天晚饭后，我便独自来到琴行，坐在琴边熟悉五线谱、练习基本的指法。一周后，尽管我没有告知，丈夫也已经通过跟踪，知道了我每晚的去处。他没有表示反对。对我来说，没有反对就是默认，默认就等于支持。

年轻的老师对我这个学生要求并不那么苛刻。她认为，在学琴初级阶段，成人的理解能力和掌握能力要比幼儿强，况且成人学琴只是因为兴趣爱好，所以，在着重强调识谱和指法练习后，很快就开始教我弹奏成调的练习曲和儿歌。四个月下来，我已经能够大段大段地对着五线谱弹奏练习曲了。练到兴奋时，我也能够象钢琴大师那样摇头晃脑地把一个简单的练习曲弹的悠扬顿挫。

丈夫一个人独坐家中很感无聊，干脆每晚在琴行陪我练琴。练完琴后，我们便到四处看琴。起初，售琴小姐非常热情地拉着我们在各种牌子的琴旁逐个推介，日子久了，小姐们也就不在意我们了，只是在见到我们时点头打个招呼。

自觉琴已经练到可以申请购琴的程度，便试探性地向丈夫提出买琴的要求。

“再等等看吧。”丈夫道，“别又是三分钟的热度。”

“有四个月的‘三分钟热度’吗？”我瞪起眼睛质问道。

丈夫不温不火：“你做‘三分钟热度’的事情还少啊。小事我就不计较了，可买钢琴是大事，一动就是上万的花销。所以我要考虑。你也要给我考虑的时间。”

我急了。猛地甩掉他牵着我的手，直起了脖子：“我已经给了四个月的时间让你考虑了。现在你应该是全部考虑清楚了。按道理说，你应该不等我自己提议就主动给我把琴买回家。”

“买回家干什么？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要是真的买回家，你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天天跑来练琴了。”丈夫振振有词。

我的火气一下子冲上了脑门。“你不买琴，我就不练了，不学了。”

话一出口，可让他抓住了辫子：“看看，说你就是‘三分钟热度’吧。我还没有说不买，只说考虑，你就不学不练了。我买回去做什么？总不能真的买回来做高级摆设，给你装潢门面吧。”

这次不投机的谈话结果，就是我们谁也不理谁的回家了。

买钢琴不是一件自己发狠就可以说了算得事情，它要动用本来就不殷实的家庭储备。

第二天，我以加班为由，推迟了一个半小时下班。回到家后，放下坤包便又匆匆推门而出。丈夫看着桌上的饭菜，差异道：“先吃饭呀。”

我很严肃地告诉他：“琴行安排我就是这个时间练琴，去晚了，我就轮不上了。”

接着，我一连十几天全是这样度过的。每次匆匆回家后，看也不看桌上地饭菜，自顾自地赶往琴行学琴练琴。练完后，丈夫都会拎着面包站在身后等着接我，我再边吃面包边有说有笑地与他四处看琴，只是再也不提买琴地事。

终于有一天，丈夫开口了：“亲爱的，天天这样不行啊。你饿坏了胃口不说，我还得多付出一份晚餐费用。”

“亲爱的，近来单位确实很忙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地事情，我也不想这样啊。”

旁边售琴小姐可能看出了苗头，不失时机地说：“先生，既然你太太这么喜欢钢琴，她又这么辛苦，天天赶着出来练琴，你就破费一点，把琴搬回去吧，这样你也省心她也省事，问题不都解决了。”

丈夫默默不语。

第二天的下午，丈夫来了电话：“今天晚上早点回家吧。我请了一个朋友替你挑琴。”

放下电话，不禁心中狂喜。他终于低头啦。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练琴。

面对品牌繁多、价位不一、款式各异的钢琴，请来帮我选琴朋友征求意见，问我们希望买那种价位的钢琴。考虑到现实的经济实力，我怯怯道：“一万左右的吧。”

“算了吧，要买就买好一点的，贵一点没有关系。我可不想过不了多久就听你天天嚷嚷着要换琴。那时我可真的受不了。这次，我这个好人就做到底了。”

我终于在朋友的帮助下，选中了一架价位适中、款式合意的钢琴。

我们选中的钢琴在琴行有存货，售琴小姐立即安排第二天送货。丈夫不同意，坚持要琴行在三天后送货。

琴定了，款也付了，晚几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他已经在买琴的事情上作了让步，我也不能显得没有气度。于是，我也同意了。

三天后，钢琴如期送到。

回到家中，看着挺立在书房墙边簇新发亮的钢琴，摸着它黑白分明的88个琴键，心中畅快无比。我终于拥有了一架自己的钢琴。

“满意了吧。”丈夫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使劲点地着头。

丈夫用手轻抚着我的肩，深情地对我说：“亲爱的，到今天，你嫁给我已经五年了。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这一天，是我结婚五周年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