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祭

丁香雨的季节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4-02 11:11 责任编辑:磨难千金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93619
编者按

藉满天的春雨,那是思念外婆时流下的泪水;藉遍生的春草,绵延着对外婆的思念;在心房燃上一柱香,祭奠外婆,来慰藉自己的心灵……

夜未央。窗外,应该飘起小雨了吧,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一下,两下,三下,是谁的纤指,轻轻地拨弄着千根万根竖弦,舒缓,低沉,哀伤的曲子,呢喃着夜的凄凉。即便是幺弦拨断,这满天飘飞的愁绪,弦能诉尽吗?

这纷纷扰扰的雨丝啊,该不会是,远在天堂的外婆,遥寄她对我们的思念?从遥远的天际,到冰冷的地上,雨丝有多长,思念就有多长!泪,禁不住潸然而下,在枕上,开成一大朵湿润的花。紧紧地咬住被盖的一角,只害怕,一不小心,无法自控的哭声,就会踩碎,一地浓浓的哀思。

又是一年清明至。今年的清明,我亲爱的外婆啊,我却不能亲自到你的墓前,为你点上一柱思念的香。外婆,你该不会怪我吧?

不会的,外婆一定不会怪我。外婆是那么地娇惯着我,纵容着我,她怎么可能怪我呢?

小时候,我的暑假和寒假,基本上都在外婆的家里度过。那时的外婆,住在新都的老街上,房子就是那种现在非常崇尚的明清建筑——灰墙青瓦,在房顶上,还安了几片亮瓦。早上睡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阳光透过亮瓦形成一束光柱照进屋里,一直照到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游离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就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着。伸着懒腰欠起身来,便能看见厨房里外婆忙碌的身影。要么外婆还在做早饭,要么已做完早饭在打扫卫生了。别看那是老屋,外婆结婚时购置的家俱也因为经历了太多的沧桑而四处磨损破旧不堪了,但是,爱干净的外婆,家里绝对是一尘不染。家俱用手使劲摸,也不会摸到一点灰尘,就连凹进去的泥地上,也容不得一点的细渣。只是外婆的后院,会养着一只大母鸡,而我也会嫌有鸡屎,根本不靠近后院半步。想想当初的自己,压根没有体会到外婆的苦心,外婆养着的那只鸡,每天下的蛋都让我吃掉,外婆自己却舍不得尝一口。后来,随着生活条件的慢慢好转,外婆才开始没有养鸡了。于是,后院便种起火炮树,种起了牵牛花、指甲花,还搭起了葡萄架。夏天的傍晚,外婆便将马架子搬到后院,和我一起,躺在马架子上乘凉。摇着蒲扇,看天空中的晚霞慢慢地消失,蓝蓝的天慢慢变黑,看悬在头顶的紫葡萄,隔着薄薄的葡萄皮,里面的果汁似乎快要奔溢出来了。张着嘴,想像着熟透的葡萄刚好掉进嘴里。那时的我,尽情地享受着外婆对我的爱。

渐渐地,我们长大了,外婆变老了。变老了的外婆,因为拆迁,住进了新分的楼房里。变老了的外婆一天到晚呆在新房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吃早饭什么时候该吃午饭了,变老了的外婆开了天燃气之后就不知道关了。变老了的外婆就开始骂给她换了个鸽子笼一样的窝,时常念叨起自己住了大半辈子,下雨还会顺着破烂的瓦片“滴嗒滴嗒”漏雨的老房子。新房子没有给外婆带来快乐,却加速了她的老年痴呆。老了的外婆,跟着乡下二舅舅一家一起生活了。

外婆啊,犹记得你走之前的一个星期,那是个星期六,我们来看你。初冬的傍晚,天,早早地挂上了黑色的幕帘,空气中弥漫着阴阴的冷。你摔断了腿,因为天寒的缘故,一张床,便成了你整个的天地。只是没想到,自从那天以后,你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张床了。早知命运如此安排,我一定会乘你精神尚好,让你的孙女婿背着你,到室外来,呼吸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看看天空的颜色,尽管,天空此时只是青黑。世事哪会如人所料?世事,也总是不会遂人心愿。但是那天的你,是开心的,欢喜的。你枯瘦微凉的手,颤抖着,从被窝里伸出来,拉着我的手,脸上绽开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你说:“你们来看我,我高兴!”外婆啊,你高兴,我就高兴。他们都说你老糊涂了,要乱骂人。但是,对我,你却从来都是一张笑盈盈的脸。我知道,你并没有糊涂,你的心中,自有一杆衡量情感的称。天色已晚,我们起身与你告辞。你一个劲地嘟囔着:“什么东西都没吃就走了,真是的。”原来,在外婆的心里,我一直还是个好吃的小孩子,一直就是她最疼爱的小孙女。我帮外婆盖好被盖,掖好被角,我不要让一丝的冷风,吹进她的被窝里。尽管,有很多的不舍,尽管,我多么想再陪陪外婆唠叨唠叨,但是,我还是得走了。我安慰自己,也安慰着外婆说,等有空的时候,我会再来看她。外婆笑咪咪地连说好,末了,还不忘嘱咐我把她的小曾孙带好,如果工作忙,没空,就别来了。可谁想,这一等有空,竟是她临终的前一天,而她人,已经迷糊了。外婆孩童般的笑脸,还有她那句时时想起就会让我痛彻心扉的“你们来看我,我高兴!”,永远永远,定格在我的灰色的记忆中,陪伴我走过失去外婆后的每一天。

送外婆上路那天,老天似乎也知道我们悲哀沉痛的心情,一直阴沉着它的脸。哀乐声声,钱纸漫天飞舞。我麻木地坐在车内,双眼直瞪瞪地看着前面的灵车。你走之后,他们不让哭,说你是皈了依的人,哭了会哭烂你的路。我不相信这些,但是,我也不敢哭,我真的害怕,一滴眼泪,就会泥泞了你脚下的路啊。因此,更多的时候,我只是麻木地跪着,给你一张一张地烧着钱纸,眼前浮现的,都是你孩童般的笑脸。殡仪馆内,最后的遗体告别。外婆啊,你就睡在那张冰冷的铁板上。你终于,没有了折断腿的疼痛。你的离去,到底是我们的悲痛,还是你的解脱?表姐抱着你的遗像站在我身旁,声声凄厉的哭喊刺痛着我的耳膜。我也想大声喊你,但是,我却连喊你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只有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唤着你:“婆啊!你别走!婆啊!别丢下我们走啊!”泪水,在这一刻,哗哗哗地落下。铃声响起,那张冰硬无情的铁板,即将就要把你送进火化炉了。不!不!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把你送进去,变成一堆骨灰,让我抓紧你的手,我不要你走!恍惚中,听见声后有人大声叫道:“快把她抓住!”老公冲上来,一把把我拖开了。为什么要拖开我?我只想留住我的外婆呀!我无力地哭昏在老公的怀中……

一只短短的笔,一张薄薄的纸,岂能将深深的思念写尽?岂能将浓浓的哀愁画满?外婆啊,对你的思念,不会因你越走越远,而缓缓变淡。现在,我终于明白,古人,为什么要将清明,安排在四月的春天。因为,思念是春雨,密密地斜织着,满天的忧伤。思念是春草,从脚下到天边,渐行渐远还生。外婆啊,这个清明,就让我藉满天的春雨,藉遍生的春草,在我的心中,祭奠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