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与新房
老与新,只是一个概念,一样的屋子不一样的情怀,但一样的是家的温暖。
刚刚购买了新房,154平米,二层楼,独门独院小别墅的那种,年前装修完,添置了液晶电视、冰箱、抽烟机、沙发……全部家俱一茬新,父母先搬去住。我仍然住在单位分的房里,周末才去新房小住。
星期天回到新房,看着倒也不错,屋内还散漫着淡淡的油漆味,32寸的电视里播放着《家有儿女》,图像就是比普通电话强,用老妈的话说“清的象一洼水”,连根根的胡子都看的一清二楚,可呆在宽敞明亮的新居里,竟没有一点踏踏实实的感觉,总似乎是在别人的家里一般。
已经八岁出了名的调皮的女儿在新房里感觉处处新鲜,一会儿楼上,一会儿楼下,楼房很捧音,平时说话的声音显的响亮了许多,这“噔噔噔”上下楼的声音,也扩大了好几倍,我不断的喝斥女儿“你慢着点儿,这么大声响,别影响了邻居……”,女儿倒也听话,上楼下楼便高抬腿轻落足,小心翼翼的。
晚饭后,我又紧着提醒女儿,赶紧去洗嘴巴,洗手,不许往墙上摸,否则,会把墙面弄脏,诸如此类的,一天当中,眼睛从没离开女儿,弄的女儿不时撅起小嘴,向我表示抗议。
晚上,躺在新买的床上,眼睛却盯着屋顶发呆,没有一丝睡意,窗外路灯的光投射在落地的鹅黄色的厚厚窗帘上,反而把屋子映射的欲加黑暗,也更显屋子的空荡。
越不能入睡,越想此前住着的老屋。
老屋是十几年前盖的,普通再不能普通的四间平房,现在看来,早已经落伍,屋顶没有吊天花板,裸露着粗细均匀,六手粗的檩条,檩条上是用苇子编的苇帘子,那是花一百二十元钱,从集市买来的,然后是舅舅用一种很粗质的绳子一点点编成的,编苇帘子,足足用了十几天的时间,这东西,既隔热又透气,既经济又耐用。
老屋最外一层用的是砖,是从离家二十多里的砖窖里买来,为了每车砖节省十二块钱,父亲骑自行车转了五家窖厂,才定下来,都是一碰“嘎嘎”脆响的“叫砖”,烧制的火候大,质地坚硬,抗压能力强,用这样的砖盖房子结实。
墙面的最里层是土坯,那是通过亲戚介绍,找的专门打坯的工匠,从自家的自留地里打制的,有七八名师傅,当时就住在我家一所闲置的空院子里,每天天刚亮,他们就起来干活,母亲就给他们做饭,饭做熟了,就由我到地里去喊他们吃饭,饭后继续干活,如此,干了大约七天的时间,花去八百多块钱工钱,换回二万多块土坯,等土坯晾干,我们便用小推车,或是央求亲戚邻居的拖拉机、马车,一趟趟拉回来,我们曾在拉坯时比赛谁搬的多,推传坯传的快,劳动是艰苦的,可是在劳动过程中,却也时时传出笑声。
盖房子之前,请师傅、进原料、商议房子的样式,门窗的大小,盖的过程中,我搬砖、运坯、拉水、掘泥,足足干了七天,一座宽敞的新房拔地而起,周围的邻居无不夸奖房子的漂亮,而这时,我们全家人个个便都流露出自豪的神情。
然后便是平整院子,装修屋子,盖墙头、门楼,房子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无不是我们全家人汗水的结晶和思想的体现,
院子里有一棵香椿树,那是从邻居婶子家挖来的,每年的春天,椿树刚刚抽出嫩枝,我们便用一个长长的杆子,一头绑上一节被折了一个勾子的铁丝,把香椿树的嫩枝勾下来,摊鸡蛋饼、煎香椿鱼,多数时候是吃不完,便送给隔壁的奶奶。
而那几棵葡萄树是后院嫂子给的,我们一家不时给葡萄松土、施肥、浇水,盼着能早一点结出甜甜的葡萄来,到现在,葡萄藤已经有手腕粗细,每年能结四五十斤葡萄,每每回家,我必先到葡萄架下转一圈,挑几棵熟透、紫红的葡萄咬在嘴里,立时,那种清凉、甜蜜便溢满全身,一身的疲惫便全部消散了。
如今的新居,院子里全都铺上了方砖,再没有种香椿、葡萄的地儿,只有一块鸡舌似的地方,略可以种植一些花草,也许方法的问题,那些花总是稀稀疏疏的,没有一点精神,哪象老家的院子,每到夏天,父亲便刨出一片地方,种上黄瓜、茄子、辣椒、香菜,全部的精力便全用在这些菜上,也因此,夏天我们很少买菜,都是吃自家院里种植的没有任何药害的绿色食品,秋天,院子里便全是绿茵茵的大白菜,因为品种好、管的又精心,白菜长的出奇的好,因为吃不完,便送给周围的邻居,静谧的小院,充满了田园气息,邻里的关系也融洽而和谐。
而在这满是水泥的四方宅院里,没有了菜花的香气、听不到蟋蟀的呢喃低语、看不到黑白黄三花的小猫在菜蛙里打滚,更没有翩翩的蝴蝶上下翻飞。
同一胡同里有十几房人家,可半年时间了,相互之间谁也没见过面,胡同里时常冷冷清清,偶尔见个人影,也是各走各的路,见不到一点的温情。
昨天,老家的叔叔来我新家里坐客,楼上楼下的好一番打晾,眼里明显的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一个劲儿的说:“真不错,又宽敞,又干净,又清净,多好的房子!”
可我实在察觉不出新房的好处,更没有乔迁新居的喜悦。
同样心情的或许不止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