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人家
谁说近处无风景,如此从容的云上风景,如此淡定的心情文字,让人回味,让人驻足!
旅游未必要去远方,动则世界屋脊、天涯海角或者新马泰;像我等穷人,就在贺州打转转,也可以体验到屋脊的高度和成都的悠闲的。
今年一月底,我和友人骑着摩托车沿着弯曲陡峭的山路就上了桂东最高的村寨——塘肚山(海拔1300多米)。车到离村子还有两公里的公路边,就因路陡开不上去了,山下滚滚的白云涌上来,进村的羊肠小路老是被云关雾锁。我们只能被迫弃车步行。细细的小路斜斜地往山里弯去,被云雾罩得不见头尾。薄纱般的云雾从山下上来,从身旁飘过,远处只露出几处苍翠的山头,近处彼此只见上半身,人就像云雾里腾云驾雾的神仙。走过那道瀑布上的山咀,路变得平缓,路边的巨石下,置放着一捆捆的干柴。
继续好奇地往里走,隔着流动的白雾,便看见了新架的水泥小桥和潺潺的流水,路边树木做的电线杆上拉着细细的电线,低矮得小孩都可以碰到。走过小桥流水,里面豁然开朗,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椭圆型的盆地,里面一丝一缕的云雾都没有,云雾全都系在外面的山腰上了,头顶上一片湛蓝的天空,水洗一样干净,天似乎近得可以触手可及。一眼看去,村寨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星罗棋布地分住在椭圆型的盆地周围,所有的房子都是泥砖瓦房,盆地正北的边上有一座房屋,用杉树皮做的屋顶,里面的音响传出很时髦的流行歌曲。盆地自北向南是一层层的梯田。田里黑黑的,大雪过后所有的绿色都还没有长出来。田里,十几头黄牛分散地卧着,在悠闲地反刍。
进到村寨里,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媪,她在自家屋前梳理着稀疏的花白头发。屋后是翠绿的茂林修竹,屋前几畦水田下面流淌着一条明亮亮的小溪,蜿蜒着流向我们来时的地方,落差成瀑布,冲动着瑶胞们每家每户的小型发电机。老人见了我们,便叫我们进她家坐。老人的淳朴善良和热情,让我们没有理由推辞。老人的儿子,一个六十岁的黝黑皮肤的男人,在当作厨房的厢房里烧着一锅锅的热水,锅头全是古老的大铁锅,灶堂前整条的木柴燃着红红的火苗。见了我们,男主人忙叫我们坐下,他马上打油茶给我们喝。初来乍到,我们对这个藏身于高山之腹的瑶寨充满好奇,答应了主人,我们先在寨子里走一圈,然后再回来喝他的油茶。
因为怕主人久等,又担心车子停在外边太久不安全,不敢在寨里多走,只是走了几条主要的路,看了看了瑶寨里随处可见的竹篱笆和简易的猪圈,便返回主人的家。经过放流行歌曲的人家门前,见四五个少女在屋前的晒谷坪上给歌曲伴舞,那长长的彩色衣袖和那善舞的样子,逗得坐在旁边的三个织毛衣的女子咯咯地笑个不停。在盆地中央的阡陌间,一个上山归来的少妇遇见了我们,笑着主动热情地邀约我们去她家坐,请进她家吃饭,背着柴火的她还腾出手来给我们指认她的家。
此时,主人的屋边不知怎么冒出了两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子,清秀可人,长发飘飘,见人便微笑含羞。她们在用锄头清理屋侧的排水沟。进屋一问,才知道是主人的一对未婚嫁的双胞胎女儿。主人已打好了油茶,摆出了油炸的酥果。我们请主人叫来他的女儿一起吃午餐,两位女子却互相嬉笑追打着,说吃过了,不肯近桌,那一低头的温柔,教人神魂颠倒。从主人的介绍中,我们才知道,塘肚山这个地方,金秋十月就会下雪;即使炎炎夏日,夜晚也要盖厚厚的棉被。这里除了杨梅,几乎就没有果树能在此结果。这里的男人和女人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灶堂前,喝着油茶,做着简单的家务和劳作,很少外出务工,过的是自给自足的生活。这里的男子可以到外面去做上门女婿,这里的女子也可以招引外面的男子来做上门女婿。家家中堂的神龛上,写的至少都有两个姓氏。传宗接代、生育观念,比国家现行的计生政策还要科学。这里的人厚道纯朴,只要你来到这里,男女老少遇见你都会诚邀你进他们家,管你吃,留你过夜。以前粮食不够吃,仍然热情待客;如今,政府已经让他们全寨的人都吃上了农村低保,吃饭不用愁了,见到客人更是热情大方。主人说,至于你们放在路边的摩托车,三天三夜也没人打它的主意,你们放心好了。喝够了香喷喷的油茶,主人又上楼拿下一块烟熏腊肉,在自来水下冲洗干净,切好,拌了白菜和大蒜,在灶上煮起来,然后提出一坛自泡的陈年杨梅酒,倒出三大碗,要我们每人一碗就着腊肉喝将起来。酒很醇,顺喉,不冲脑。肉很香,纯绿色食品。我俩不胜酒力,喝完一碗酒,脸早已红若鸡冠,感觉天旋地转了。此时已是下午三点,酒足饭饱,我们也该告辞了。主人坚持要留我们住宿。我们婉言谢绝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握着主人的手,感谢他的热情款待,然后迈着趔趄的脚步,缓缓走出山寨下山来。我们是穷人,穷人的穷快活是最快活的啊。忍不住就高兴而豪迈地吆喝起刘三姐的《藤缠树》一歌来……
这个离天很近的云上村寨啊,你是钟山的“西藏”、贺州的“成都”啊。我多想在这此结一茅庐,安然恬淡地终老于斯啊,我何时又能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