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里的老槐树
老槐树,陪伴作者走过美好的人生岁月;如今,就像慈祥的父亲一样,目送儿孙们远去、成长、快乐、奋斗!老槐树,是大自然的杰作,更是一首美丽的“诗”!
我搬出大杂院已近十年了,尽管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更具文明的气息,可我还是时时怀念那个大杂院,尤其是大杂院里的那两颗老槐树。
说是大杂院,其实就是在两栋低矮破旧的宿舍楼的两头用围墙一堵,所形成的一方空地。这个大杂院位于衡山路中段,远闹市而近乡村,因此就少了几分“车凛凛、马萧萧”的吵杂,多了几分“鸡鸣桑树巅,犬吠深巷中”的幽趣。这里真真是读书作文的好地方,我曾在这里住了十三年之久;若不是举家搬迁的话,我肯定还会长久住下去的。
在这大杂院的门口两边,各有一棵一搂多粗的老槐树,树身不甚高,枝叶铺开来却足有几十平方米,谁也不知这老槐树生于何年何月、植于何人之手,只是听这里的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讲,他们初搬进来时,就是这样粗细。其中有一棵据说在很早以前曾被大风刮倒过,后又被人稍稍扶正了些。尽管如此,却依旧生机盎然,只是树身微微呈弓形,似一个驼背的老者不堪岁月的重负。自从我搬进来后,从不见人给它浇过水、施过肥、喷过药,任凭其冬耐三九之严寒、夏耐三伏之酷暑。可也奇怪,尽管人们并不过分的关注它,可它却依旧年年岁岁,枯枯荣荣。我想,这老槐树大概就像一个深得生活真谛的智者,不管生活在何种环境里、不管是否被人们所关注,自己始终不渝的坚守着自己的生存原则。每逢春天来临,它依旧发一树稚稚嫩嫩的新芽、生一树浓浓郁郁的新绿。有人很是看不上眼,说它不成材,由于木质不好,不能雕琢镂刻;长相不好,不能做精致的木器,甚至做一般的家具也不甚理想。说真的,他们不懂,大自然孕育的一草一木自有它的寓意,这新绿若是生在树苗苗身上,固然是一派欣欣向荣,可若是生在这饱经风霜的老槐树身上,恐怕就不仅仅只是欣欣向荣的内涵了。它似乎还昭示着一种生命的力感和大自然和谐平等的生存法则。“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做花”,大自然是宽厚的,老槐树是慈祥的,唯苍老而已。
是的,我喜欢老槐树,尽管它只是一棵普通而苍老的老槐树,可它却常常令我想起我那含辛茹苦的父亲,我常常伫立良久,默默的注视着它,用一种崇敬的心情,感受着它的伟大。
除了我,小鸟也喜欢它。于是,就有很多小鸟在其枝叶间安家落户。老槐树因了小鸟的纯真活泼而更加生机盎然,小鸟因了老槐树的慈祥宽厚而更加欢畅。早晨,天一放亮,众小鸟纷纷醒来,又吟又唱又跳,好一派自然和谐的交响乐。待东方微露绯红,鸟夫鸟妻、鸟兄鸟弟们开始结伴觅食而去,轻振双翅,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天际。这时的老槐树更像一位安享天伦之乐的老人,目送儿孙们远去的背影,充满着无尽的慈祥和仁爱。
每年四月中旬,老槐树就陆陆续续地开起了花,起初只是稀稀疏疏、星星点点的,不几天之后,就渐渐的稠了起来,一串一串、一嘟噜一嘟噜的槐花密密匝匝,把枝头坠的很低。槐花很香,这香清新而纯正,早上起来深深的吸上几口,这清香自口鼻直入肺腑,不觉之间,困顿就无影无踪了。
最会享受的人往往是在黄昏时分,捧一卷书,支一把躺椅,半躺半坐,看天上的一弯新月在薄如蝉翼的浮云里缓缓而行,任微微的晚风在周身徐徐而拂。那时,这槐花的清香想必也是一波一波的了;那时,绰约的月光肯定就会透过参参差差的枝叶洒在你的身上、洒在你身边的地上,明明暗暗、深深浅浅,能否看进去书倒在其次,会这样享受的人定然不俗,诗是读过一些,至于“树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名句自不必说了。
槐花的颜色很好看,但不是那种很俗气的深红、浅红,深绿、浅绿,也不是深紫、浅紫、酱紫,而是白。准确说,是乳白,就好象在奶汁中浸泡过一样,很素雅。尽管人们常说“浓妆不如素裹”,可真正喜欢槐花的人并不多。槐花很少入诗,只是到了宋朝,朱淑真才写了“樱桃初荐杏梅酸,槐嫩风高麦秀寒”的诗句,后来,徐元杰也才写了“清夏槐生风细细,新秋麦涨雨霏霏”,再找就没有了。遗憾我不是诗人,否则,我定要吟诗百篇、大加赞颂了。
其实,一棵树的内涵岂是几首诗能够容载得下的。记得国外有一位学者这样说过:“诗是我们凡夫俗子的作品,大自然的杰作是树。一株树比一首诗要美丽的多。”至于这棵老槐树的美丽与否,老槐树本身是不会去计较的,老槐树只是一如既往的在有限的生命过程中,洒下一片浓荫、散发一缕清香。这便又是老槐树的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