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离别）

回家有一段日子了，这几天也琢磨着该起航了。

家尽管说是在温暖不过的小窝，但大自然的方向不能因为暂时的温馨脱离地球原有的轨道，老佛爷的人生经历未必是我今生能重演的历史，听说我要打起行李的片刻就老泪纵横，比想起她当所受的苦，遭的难还要难过，那是因为要离别。

离别，对年轻人来说是下一次重逢的开始；

离别，对父母来说是见证子女振翅高翔的时机；

离别，对朋友来说是友谊的在一次刻骨铭心；

离别，对老佛爷来说是对今天的肯定，明天遥远无期的等待。

后天就要走了，今晚我默默的站在老佛爷的床前。

灯光下，老佛爷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书与脸的距离几乎只有10厘米，骷骼的双手几乎没有一点点的生机，花白的头发散在双肩落在枕头上，她看得那么认真，那么端详，只不过时而会用双手擦拭一下眼角流下的泪水。

我一直这样站着，老佛爷一点点都没注意到。

我知道这一次的离别将缚于我全命前所未有所带来的疼痛，它就像毒蛇一样的吞嗤着我那颗为老佛爷带来欢喜又加杂着忧愁无奈的心。

初春的夜很静很静，老佛爷的呼吸有节奏的一声赛过一声。

为什么要离别？

“小雨，你奶奶现在夜以继日的学习要考大学”，爸爸轻轻的走进来对我说。

老佛爷被爸爸的声音打断了整个情节的情绪，慌忙把书放下，想了想又把它拿起来放在被窝里，再次用手擦拭一下脸上未干的泪水。

“奶奶，准备考什么大学？”，我也禁不住的想问一句，是想逗老佛爷乐一乐。

（老佛爷在旧社会只读过二年的小学，由于父母的相继离去，女子上学在当时的年代有很大的反触，老佛爷就这样告别了她的学涯年代。在我呓呓呀呀的时候，老佛爷就是我的启蒙老师，包括我看到的我下面的几个弟弟与堂妹。）

“我这把骨头，还考什么大学，去阴槽地府考呀！”老佛爷干瘪瘪的嘴冲着我笑着说着。

“人生的学校是没有疆界的，你不是常常告诉我吗？”

“可惜呀，可惜呀，我没哪个命呀！”，老佛爷很失望的很费力的摇起头来。

“现在还不迟，你之前没读那么多的书，加油吧！去另一个世界争取一片天地也行呀！”，我瞎搅和着，老佛爷最喜欢我这样没大没小的和她聊天，或者说老佛爷是喜欢一种热闹，而这种热闹不是每个人都能带给她的。

都说老人童心，现在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你奶奶在有空的时候总是把书……”，爸爸给我讲着。

“奶奶，我可以看一下你看的是什么书吗？”

老佛爷的手在背窝里动了一下，然后冲着我说：“小雨，不要听你爸胡说八道”。

“哈哈哈哈”，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爸爸在笑声中退场了，而我还站在床前，老佛爷把手伸出来，身体试图向里面挪了又挪，示意让我坐下。

“站在这里就行，奶奶”

“天冷，坐床上”

我向前走去，坐在床沿上，老佛爷颤抖的手抓着我的手说：“这次你一走，奶奶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完泪儿从脸颊滑下，落在了我的心上，就像棍棒打在我身上似的振了一下。

“是不是嫌奶奶不中用了，老了，快坐被窝里面吧！今晚和我睡在这里”

“没有，我还是在你这张床上长大的呢？我怎么会呢？”

和老佛爷很平常的聊天，都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感动。

在我年小的心灵里，母亲的职位是缺席的，老佛爷却让我的成长走出了不一样的人生，如今小鸟的高飞带不动老鸟的盘顾却加深了老鸟对小鸟无限的倦恋，让你飞却又怕你飞得太远，不让飞又怕像自己一样的碌碌人生。

写完这篇初稿时候，无意之中，被老佛爷看到了，泪水的泛滥无言能及，而这次她真的确定我要走了，我看着老佛爷的背影，不知从何谈起。

“小雨，你的零钱够不够，不够我这里还有”，听着那苍老带着嘶哑声音的问侯，我强忍着泪水。

“奶奶，小雨现在会赚钱了”

“哦哦哦哦，你什么时间的车票？”

“明天上午10点的”。

这一天，我们奶孙俩都没在谈离别的事情，一整天的时间我们在一起多数聊的就是我小时候调皮惹她生气的事情，而我总是见招拆招，逗得老佛爷总是捧腹大笑。亲人朋友都是在晚上老佛爷入睡后我去告别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老佛爷灯都亮了，也起床了。

匆忙的吃过早饭，老佛爷把我送到大门口，我的人已经走远了，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