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债

烟花情殇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3-31 05:09 责任编辑:磨难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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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人说,这世界上什么债都可以还,惟有心债难还。在老奶奶的回忆中,我们似乎看到了过去物质匮乏的时代,同时也看到了一位心灵富足的爷爷的高大形象。作者较强的文字功底,衬托着这如画的夜色,让人性放飞到了极致……

冬日的太阳像只温驯的猫一样,抚摸着每一个钟爱他的子民。一位耄耋之年的老妇人颤微微的推开我家那漆皮剥落的大门,用一双被皱纹挤的深陷下去的浑浊的眼睛四处张望着,似乎觅一个久已丢失的爱物。

当爷爷从所摆弄的夹竹桃旁直起腰时,她那双寻觅的眼一下子闪烁着一种欣喜的微光。“大兄弟,是你吗!”她含混不清的问,掉牙后的发音让人听起来感到模糊。爷爷一时间竟怔住了,“你忘了吗?我们一家可是你救活的啊!就是在那最困难的年代。”老妇人带着急促的喘息和颤抖,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听说你病了,还病的不轻,我看望你来了。”她继续接着说了下去,似乎等一会她会忘记,抑或别人会打断她的思绪。爷爷终于回过神来,忙搀扶老人进屋坐下后,递上水。

从他们的言语中,我得知:在那个饿死过一大茬人的年代,是爷爷把他们从死神的手中硬拽了回来。那时,老妇人的丈夫因在山上摘野果充饥,一不留神,便跌下山崖,最后保住了命却落了个终身瘫痪,终日卧床不起。一个身子单薄的妇道人家,起早贪黑的在集体劳动中拼着命挣工分,养活这老少全家,难啊!面对饿得无力呻吟的丈夫和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心都裂了,碎了。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紫色苜蓿花开的正浓的时候,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饿得用呆滞的眼神看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嘴里嚼了又嚼,她心急如焚。于是,乘夜阑人静时,背着竹筐,拿上镰刀,踏着月光去割生产队的苜蓿来维持几个摇摇欲坠的身体,未割两镰时,便被在大队开会后回家的爷爷撞见,苜蓿未割成,吓的她慌乱中撇下筐和镰刀,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家门口,听着孩子们哭闹的声音,想到躺在床上病恹恹的丈夫,她心如刀绞,涟涟的泪珠和着清冷的月光,顺着苍白的面颊流淌,死灰般的心深陷绝望之中,遂悬绳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想抛开这一切无助的哀怨,结束这一出悲剧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她胆怯地退了几步后跌坐在地上,脸色显得异常悲戚,埋怨着上天的不公,怎么想死也难啊!当她看到扔掉的筐和镰刀出现在眼前时,内心更加恐惧不安,还没等回过神来,家门已经开了,孩子手中每人多了半个混合面的馒头,满脸的饿相狼样地啃着,看到这一切她掩面大哭起来,屋子里到处弥漫着哀怨与凄惨。

说到此处,老人沉默了,浑浊的双眸溢满了沧桑的浊泪,哽咽着。也许,是沉默的感应,牵动了我梦幻般的遐思,似乎看到了那个时候生存的悲哀和无法驾驭生活的无奈。墙上的钟表单调地晃动着,纵横交错的辛酸泪流淌在老人因岁月磨砺而苍老的脸上,继续幽幽的说着那个记忆深处的故事。

那晚,我知道孩子们吃的是你一天的口粮,你凭着自个年轻顶了过去,此后,你便利用你是“头儿”的那点权力照顾我们,直至生活好了,你还不时的帮我们,尽管我们后来搬家了,可是你的这份似海的恩情,老婆子我不能忘,40多年了,我什么都不缺,可我欠一份永远也还不清的债”,老人咳嗽了几下,继续搜寻着年轮滚动过的陈迹。她说:“直至你大哥殁的那一晚,他还一直拨着心窝,艰难的嚅动着嘴含混不清的向我叮咛着这份心债。如今,我来看你来了,看你来了。”重复的话句里渗出诸多的自我欣慰。随之,从胳膊上的纸袋中掏出两个雪白的大馒头,颤抖着递给爷爷说:“现在,咱不缺这个,不缺这个。”看见她说这话时,腰板似乎直了许多。

老人要走了,微风吹起的银发在冬日的阳光下诉说着一段鲜为人知的长达四十年的夙愿。

老人走了,风中的白发和落叶一起飞扬。黄昏的地平线上,一抹夕阳迈着轻盈的步子把她所有的柔情洒在了黄土地上,一切显得宁静而祥和。

我心的一隅正激荡着朵朵骇浪时不时拍打着心海的巨礁。

忘不了的岁月,抹不去的从前,那不是一个梦幻,一缕青烟,但却是久远不能淡忘的阕阕故事,在心中渐渐累积,日日沉淤成一份最凝重,最隽永的回忆,任岁月侵蚀,心境的变迁,永难忘怀。

我由衷地叹一声:是谁把人的性灵放飞到了极致?谁又能洞穿那个被岁月所掩盖的人生故事的底蕴呢?

夜如期而降,我独望夜空,惘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