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张被岁月雕刻的脸

岁月不饶人。

这样的体会，来自初一年的一堂美术课。

我漫不经心地用笔杆划过排成一队的蜡笔，旋律的尽头，老师发话了：“同学们把书翻到第八页。”于是笔杆顺势挑开书页，我轻蔑地扫了一眼这讨厌的美术课本。但“《父亲》罗中立”。这个几个字以及上面的图终止了我的轻狂，全神贯注地细视着那张沉默不语的画卷。

画页上，被一张苍老的脸所充盈，那是一个包着褶皱白布的老人，似乎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清茶，在这个原本应该丰收的季节，秋风吹荡着热腾腾的茶水，是一种深沉的涟漪。而他那黑黝黝的脸庞上，被岁月无情地写下了永生的伤疤。

作者想说，父亲老了。

当我们穿梭在现代城市之间，我们习惯了街上的人们的金珠银线，他们那一张张神采奕奕的脸，让我们忘记这场景并不是世间的一切。在花红柳绿之外，还有无数人在辛苦耕种着田野。那之中有些人，他们也曾是胸有大志的少年，但怎奈命运有偏见，让他们饱受贫困与饥饿甚至艰险，最后垂垂老矣之时，他们只图有一块这样可以终身守护的田野，不管他繁华接到上的沧海桑田。

画页上，那一张被岁月雕刻的脸，略显疲惫的他，更多的是一份慈祥和莫名的安静。岁月难得表现出沉默，放下它的刻刀，“欣赏”它的作品。我仿佛听到画面中端着清茶的手，微微颤抖。那个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欣慰的微笑，微笑蔓延，眼波流转，黯然心动。

作者想说，父亲累了。

背后的那块田，就像那张脸的所有者终身的战场。他的一生，或许曾经追求过梦，有过理想，小时候曾坐在屋顶数星星谈未来，曾把自己的笑容挂在静谧的校园内放飞希望。但那张岁月刻过的脸告诉我，他的后半生，只追求宁静。其实画中难忘的他，难忘的那张脸，和它们后面的那段人生，一直很安静。

画页上，花白的胡须倒钩在消瘦的下巴上，都向着那片田的方向飘动。眉宇也已发白，似乎预示着秋天走后的那个季节。来自东方的日光灼烧着他流着汗的脖子，更给那碗清茶一个明亮的点缀。白色单调的衬衫，有着一个单调的故事。

作者想说，他爱父亲。

父亲这一辈子日夜操劳，来往于田野和陋舍之间，每天望着他扛着锄头蹒跚地踱进地里，汗流浃背地回到家，那个心灵的归依。他追逐到了他单纯的理想，简单的人生，简单的色调，和一张让我难忘的岁月刻过的脸。

这时候，夕阳下山了吧。但画中的太阳，如日中天。

岁月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