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殇
憔悴花遮憔悴人,可怜夜半无人怜,偷得黄花一缕魂。凄美的文字!
莫名的很喜欢易安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的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每次静下心来,仿佛总能看到那个远在千古的女子暮锁深院,消逝容颜。旧痕未干新痕又添,在懒卷的帘幕中顾盼,追寻,忧思又哀怨。
月色的寒气爬上了竹楼的帷幔,屋中央紫檀木上的青灯为房间抹上了一层昏暗。金兽炉中的醉魂香弥散着最后一丝余烟,案前未干的宣纸上,浓墨浸染出:“烟锁秦楼,新来瘦,欲说还休。”娟秀的字眼。
阁楼中,她轻卷起绿罗盈袖,嫩白如凝脂的纤手轻轻地捧着案几上的青瓷玉盏。清冽的酒香如今嗅着却有种苦涩之感。是酒变淡?还是人不倦?入喉的液体尽然淡如水一般!寒光冷冽,对影独酌,百结的愁肠一弯又一弯,纠结的眉心是越来越不舒展,脸上的啼痕是越来越明显……
倚着窗,旧时雁过,却已经是锦书难托。哭红颜也唤不会那份已逝的爱恋。少女时“沉醉不知归路,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情怀是何等的欢娱,何等的调皮。少妇时的吟诗作画,举案齐眉,比翼双飞,又怎不让人沉醉?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即使是愁也是闺阁小女子的别绪闲愁。心有所思,心有所属,孤单等候也是种快乐。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阁下,黄花,芳垒成冢。
昨日的花苞为何到今日如此清瘦?前日盛开的花瓣怎香消玉损?
是夜太冷,露太重?还是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伤痕?阴霾的记忆,唤起的是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底。冷眼愁眉,懒看破碎河山,惟有锁楼独饮,可怎知酒醒愁碾眉!手中的青盏倾杯洒酒,滴在消瘦的菊花头,离人泪,点点。憔悴花遮憔悴人,可怜夜半无人怜,偷得黄花一缕魂。
生离可以再见,可惜死别却是阴阳两隔,人鬼殊途。情何以堪?感于何托?过往的一切都被风吹散,泡沫般的幻影,正如如水中花,镜中月,看着徒伤悲。金人刀光血渐的阴影,奔腾叫嚣的马蹄,疯狂喊杀的蛮横,让北宋的人民呼天抢地,痛不欲生!被血染的村庄,被迫南迁的人群,杀戮、格斗、血腥、武力、呻吟......可怕的梦魇!可怕的现实!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承受一个民族如此深重的灾难?!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无计可施……飘零的离黍之悲深深的烙进心田。
夜深了,却怎能睡入?寒气带来的颤抖怎比得上心灵的战栗。国破家亡,离乡背井,孤独终老等等的一连串的事实让这个处在两宋之间的才女尽然以“怎一个愁字了得?”做结。无言以对,欲说还休,却有不知从何说起!孤独,寂寞,悲戚,冷清……
五更的寒气又加重了,薄如蝉翼的罗衾怎奈得起?朱唇渐转为暗紫,手中端的杯盏在轻颤。闭上眼,揪心的痛在生生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