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

暑假，我回到了阔别十余年的家乡。二十余天的农家生活至今历历在目，山村儿女丰衣足食之乐萦绕脑际，尤其是晒谷场上战暴雨那一幕，常激起我思乡的浪花。

那是六月的一天，俗话说：“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红日高照，暑气逼人。一眨眼，满天乌云，雷电交加，南风呼呼地刮着，把屋前房后的桃树、李树、柑橘树吹得摇摇晃晃；把地上的尘土、落叶刮得满天飞舞，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山村一片沸腾：有的丢掉刚端起的饭碗，有的放下怀中的婴儿，有的从竹床上一滚爬起来，挑箩筐，拿扫帚，呼儿唤女，急奔晒谷坪。

这是责任制后的夏收季节，每家每户没有七床八床晒垫，也有四床五床。那金灿灿饱满满的稻谷晒了一上午，已有七成燥了。再晒一天就可以入仓了，谁不想快点收回家。

弟弟、弟媳急急地走了，十三岁的侄儿也紧跟着跑去了，六十多岁的张奶奶，七十挂零的李老爹也蹒跚地走了，我也随着人流急奔。不等我到晒谷坪，风助雨，雨伴风，由南向北劈头盖脑地袭来。衣服湿透了，头发滴水了，迷蒙中，我看见晒谷坪里人来人往。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弟弟的晒垫里，拿起筲箕就撮谷。弟弟身高六尺，宽肩阔背，赤铜色的国字脸上，镶嵌着一双深邃的眼睛，额上几条挺深的皱纹，象征他已告别了青年时代。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紧紧地裹住他铁塔般的身体。他头顶晒垫，倾盆大雨打得晒垫啪啪的响，我不由得抬头四望，晒谷坪中央还有三五床晒垫，复盖着无人收。雨越下越大，晒垫周围已经浸水啦。我不解地问：“那几床是谁家的，怎么没人收？”“是我们的。”弟弟轻声说。“我们的？”我诧异地说，“我们有这么多？”“不！这是张奶奶的，你弟媳收的是李老爹的。”

我望着这几床快要被水浸湿的晒垫，一桩往事闪电般出现了：那也是六月的一天中午，暴风雨突然袭击晒谷坪，当时我是生产队的保管员，带领两个晒谷的女青年忙得团团转，四十二床晒垫还只收了一半。弟弟和一群身强体壮的小伙子正在玩扑克，我哀求他们帮帮忙，可弟弟冲我笑笑，漫不经心地说：“姐姐，我们累得腰疼背酸，也该歇会吧。再说，谷子冲走了又不要你私人赔。”我一听，气得把扑克也撕烂了几张……

收最后几床了，暴雨中，又来了一伙年青人，收的收，挑的挑，不分彼此。在这里，没有呼唤，没有号召。可是，我确看到了一幕助人为乐的动人情景。我由衷地赞美当今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农民，情不自禁地为他们唱一首社会新风尚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