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四）

“万泉河水清又纯，我编斗笠送红军，军爱民来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一家亲……”舞台上，大姐姐们的表演，叫我们这些刚刚上学的朋友们好生羡慕。大约是70年代初，也就是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后期，我家的大山里来了一批有才华、有志向的年轻人。他们都是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各方面的素质都不错，许多人都能歌善舞，他们的到来，为寂静的小山村带来了一线生机、一份快乐。

这下子军工厂可就热闹起来了，哥哥姐姐们组织起了宣传队，还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图书馆。京城里的孩子真的很了不起，他们见的事面多，能弹会唱的，让我们这些山里的孩子们羡慕不已。他们中间有一位大哥弹的琵琶很吸引人，他弹奏的“十面埋伏”充满了激情，叫人想起了那金戈铁马的古战场；另一首“春江花月夜”却又让人想起了江南的夜晚，画中人在一只雕栏画棟的游船荡舟湖上赏月的那份惬意。还有一位大哥哥的单簧管，吹奏出“有一个美丽的地方”，让人联想到在云南少数民族居住的乡间，艳丽的叶子花开满路旁，美人蕉绽放着笑脸，一位美丽婀娜的傣族姑娘扭着水蛇般的腰肢行走在水田边的田埂上。

还记得许多年前家里曾经有一张照片，画面是这样的。在大桥下的小河边，工子里为他们建了一座临时舞台，大姐姐们身穿浅绿色的绸子衣裤，手举斗笠，踮着脚，迈着足尖碎步，由舞台的一边缓缓走出，到舞台的中央，一个转身亮相，那美丽的面庞就像三月里的桃花，笑得那样灿烂，蓝天、白云、绿水间的美丽姑娘，总会叫人心动！

哥哥姐姐们刚来时，被分配到不同的工作岗位，有的在机关做办事员，有的在车间里学技术，许多人是车钳铣刨样样成。可一下班，他们吃点东西就会去大礼堂排演节目，姐姐们还专程从舞蹈学院请来老师帮助他们排演舞蹈，那时候最流行的是“大红枣”、“军民鱼水情”、“白毛女”中的片段，伴演大春的那位大哥后来去了武汉部队文工团，做了专业演员。还有一位大姐姐，每次都表演她拿手的独唱，曲目我已经记不得了，但她的嗓音很美，后来她嫁给了一起来的一位不善言辞、但很有才气的大哥哥，父亲一直很偏爱这位大哥，父亲离休后，他接替了父亲的职位。

70年代初期，绝大多数的家庭还没有电视机（好像都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家里能有台收音机就算富有的了，所以那时几乎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不过每月一次的演出是我们最最盼望的一件事情。有时还会有露天电影，在背面看电影时，演员总是用左手写字、做事，当时很难理解，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哪？哥哥姐姐们的到来为我们带来了很多的欢乐，那时的天很蓝很蓝，草很绿很绿，花很艳很艳，山里的鸟也比往日叫的欢，空气里弥漫着荆条花盛开时散发出的青草香，那份美一直保留在我的心里。

那个年代每周只休息一天，每周六下班时，厂子里就会发4、5辆军用大卡车，送哥哥姐姐们回家。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从小山村里出发，那叫一个气派，当时常常会引来当地村民们羡慕的目光（那时很少有人能坐上大汽车的）。周六回城，周日晚上回厂，这样延续了几年。再后来厂子里买了大轿子车，他们回家时也都能坐着了，那时的路况并不好，每次单程需要两个小时，现在想想其实很累的。

好象是73年，父亲看我很喜欢音乐，就和母亲商量决定用他一个月的工资为我买把小提琴（好像是30多元钱，那时算中档价位），我当时特高兴，心里那叫一个美。那一年的5月，父亲为我进城去买琴，回来时我去车站接父亲，手里拿着新买的提琴，一边走心里一边乐，一边还想：“这琴是我的”。

父亲为我请了位老师，也是这批学员中的一位大哥，从此后我每周都去上课，每天放学后就要练琴。老师耐心的教，起初我还充满热情的学，可渐渐的就觉得没意思了，拉练习曲很无聊，假如音准再有问题，那声音简直是一种折磨，我喜欢小提琴的外形，喜欢它那美妙的音色，唯独不喜欢练习的过程。尤其是夏天，天热，呆着还出汗呐，还得练琴，确实有些痛苦。

再后来，我鼓动我的一位好朋友和我一起学，我俩一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于是她父母也为她买了琴，我俩没事可以一起学、一起练、一起做着儿时的梦。有了个伴感觉好多了，一起受苦，一起快乐，这样坚持了两年，但还是没学出来，一生遗憾的一件事。母亲常常会抓住我的这个小辫子，想起来就会数叨我几句，我就找个地方把琴藏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渐渐的母亲也就忘记了。

学琴的过程是我受大哥大姐们的影响时经历过的一件大事，只是自己不能吃苦，便放弃了。好在我还有一副好嗓子，开心时可以在家里一展歌喉自我陶醉。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一生很顺利很快乐，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不顺利的时候，我只是善于忘记那些不快乐的事，把快乐留住，朋友们总是可以看见我开心快乐的一面。

没在大山里生活过的人一定不能体会到大山带给你的快乐。在夏日，山能带给你习习凉风，各种漂亮的鸟用它们的语言歌唱，还常常可以看见漂亮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听着夜晚的虫鸣，好像你就躺在那青青的草地里，梦将你融化在青草中；萤火虫在飞舞，跳着自己的舞蹈。山里的美在于它源于自然，心灵的美在于人们对自己精神上要求的高低。

那些年是军工厂人气最旺的时期，也是人们精神生活最充实的时期。当时，厂子里以生产军用汽车为主，间或生产一些军备物资，像战备箱、教练弹（没有火药，只用来训练），唐山地震时我们还曾为灾区人民赶制一种骨折固定装置，当时我也就5、6年级。

这些哥哥姐姐们也有他们自己的故事。记得曾经有一对相爱的年轻男女，没有克制自己对异性的渴望，偷食了禁果，惹来了不少麻烦，最后还是领导出面才把事情摆平。那个年代出了这种事情，简直是一大奇闻，最后他俩不得不调离，怕别人的目光、眼神。说也奇怪，他俩最后并没有成为夫妻，而各自建立了各自的家庭，年轻人做事是永远可以理解的。想想过去再看看现在，网络带给我们的是什么？许多家庭的裂隙与网络情有关，许多人的婚外恋也因网络而起，一个字“乱”。

到了80年代初，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陆陆续续的调回城里了。许多人都在一些重要部门当中层领导了，父亲的部下也是如此。不过我总没去麻烦任何人，我的人生走到现在只记得三个字“靠自己”，虽然许多事情也离不开朋友，但我还是愿意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一切。其实生活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我会珍惜自己的每一天，活着为家人、为自己、为朋友……